小主,
正面硬抗兽人帝国的主力精锐,背后无援军、侧方无依托,左右皆是主战派系的嫡系军队冷眼旁观,名为戍边御敌,实则等同于被推入死地,自生自灭。
洛伦无数次据理力争,在大殿之上慷慨陈词,以同族性命、派系存续恳请帝王收回成命,可换来的,只有帝王冰冷的漠视、朝堂众派系强者的讥讽嘲弄,以及一句 “乱世无怀柔,弱者当殉国” 的无情断语。
他无力辩驳,更无力反抗。
英雄级的战力,能镇杀万千敌兵,能威慑一方部族,却拗不过帝王的集权私心,抵不过整个帝国的主战洪流。
短短半月时间,奔赴前线的和平军团,已然死伤过半。
数十万朝夕相伴的同族将士,昔日一同操练、一同守土、一同守护家园的兄弟族人,在无休止的惨烈混战中,接连陨落、血染疆场。
噩耗日复一日传回王庭,每一则战报,都带着刺眼的伤亡数字,狠狠扎在洛伦的心头,将他的骄傲与期盼一点点碾碎、割裂。
满心的悲愤、不甘、愧疚、无力,层层叠叠积压在胸腔之中,沉甸甸的让他几乎窒息。
他低着头,漫无目的地往前走,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朝堂上的冷遇、战报中的惨状、族人期盼又绝望的眼神,心绪纷乱如麻,整个人深陷巨大的抑郁与悲恸之中,对外界的感知彻底封闭。
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,也不清楚自己去往何方。
脚下的青石御道早已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粗糙干涩的岩土路面,周遭的王庭宫阙、哨塔城墙尽数褪去,耳边的死寂愈发浓重,天地间只剩他单调而沉重的脚步声,在空旷的天地间缓缓回荡。
直到一缕凛冽刺骨的阴风,突兀地拂过他的面颊,带着战场独有的血腥肃杀之气,瞬间穿透他周身的沉闷阴霾。
微凉的触感刺痛了皮肤,混沌的心神骤然一颤。
洛伦猛地浑身一僵,骤然抬起始终低垂的头颅,漆黑的瞳孔瞬间收缩,眼底的阴郁被极致的惊愕彻底取代!
映入眼帘的,早已不是熟悉的王庭盛景。
他竟不知何时,孤身伫立在一座万丈悬崖的崖边!
脚下是嶙峋陡峭的黑色崖石,碎石松动、岌岌可危,崖边云雾缭绕,深不见底,万丈深渊之下冷风呼啸,令人头晕目眩、心生战栗。
身后早已无半点王庭烟火,身前是辽阔无边、横贯天地的苏拉莫干平原。
广袤的原野一望无际,青黄色的荒草被战火焚烧得焦黑大片,断裂的兵刃、破碎的铠甲、干枯的血渍铺满大地,满目疮痍,尽是战乱过后的破败与悲凉。
而遥远的平原中央,震天彻地的杀伐之声冲破死寂,轰轰烈烈的种族大战,正在如火如荼、惨烈至极地上演!
相隔数十里山河,寻常修行者根本无法看清战场细节,可洛伦身为顶尖英雄级强者,五感远超普通生灵,视力可穿透长空迷雾,将远方战场的每一寸景象,清晰无比地收入眼底。
他清晰地看见,漫天铁骑冲锋陷阵,刀光剑影撕裂长空,兽人粗壮的巨斧劈碎铠甲,半人马的长枪刺破兽血,嘶吼声、兵刃碰撞声、惨叫声、兵器破碎声交织在一起,谱写出一曲残酷悲壮的乱世悲歌。
视线扫过混乱的战场,最终死死定格在不远处一具轰然倒地的身影之上。
那是一位和平派系的半人马族人!
熟悉的体态、熟悉的战甲制式,哪怕沾满血污、狼狈不堪,洛伦也一眼便能认出。
那是和他同属丘陵派系的同族,是从小和他一同在溪谷边长大的族人。
年少之时,他们比邻而居,同饮一溪山泉,同踏一片山野,一同穿梭在丘陵密林之中追逐猎物,一同在星光之下许下守护家园、守护同族的诺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