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位外表看起来不过二十余岁的年轻男子,身形清瘦,肤色苍白,一头杂乱的墨色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。头顶生长着一对弯曲螺旋的黑色羊角,羊角表面布满细密的暗色魔纹,透着神圣又邪恶的诡异质感。
他身着宽松破败的黑色祭祀长袍,长袍上沾染着污浊暗沉的斑驳痕迹,无数扭曲的骷髅纹路、邪恶咒印遍布衣摆,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黑色浊气,每一次呼吸,都有污浊的负能量向四周蔓延。
明明容貌俊美清冷,气质却肮脏阴邪,神圣感与暴戾感在他身上诡异交融,矛盾又骇人。
无形的神明威压如同潮水般倾泻而下,笼罩整片冻土荒原。沉闷的威压压得空气近乎凝固,地面的碎石纷纷震颤、崩裂,连呼啸的寒风都在此刻骤然停滞。
羊人族,神明!
这位突然现身的强者,赫然是一位真正执掌神权、身居神位的神明。
半空之中,狼狈不堪的山在感受到那股熟悉又敬畏的邪恶气息时,浑身僵硬的身躯猛地一颤,所有的惶恐与不安尽数化作极致的虔诚。他不顾身上狰狞的伤口,不顾流淌不止的魔血,艰难收起周身紊乱的魔力,弯曲魁梧的双膝,重重跪拜在冰冷的半空,头颅紧紧贴向胸口,姿态恭敬到了极致。
低沉又虔诚的赞颂声颤抖着响彻荒原:“伟大的肮脏与邪恶之神,忠诚的信徒,永远赞扬您的威名!”
肮脏与邪恶之神。
执掌世间污浊、罪孽、阴暗、暴戾的神明,游离在光明神域之外,麾下信徒遍布大陆各处,是无数暗黑生物毕生供奉的神明。
许东静静伫立在满目狼藉的冻土之上,漆黑的眼眸微微收缩,心底悄然生出一丝忌惮。
他能清晰感知到对方体内浩瀚如海的神力,那是远超半神、超脱凡人桎梏的神明之力,磅礴、厚重、不可抗衡。可即便面对至高无上的神明威压,许东挺拔的身姿依旧笔直,没有半分弯曲,神色平静淡漠,坦然直视着眼前的神明,没有跪拜,没有敬畏,没有丝毫惶恐。
在这片神明主宰一切的神明大陆,神明便是至高无上的主宰,是高于凡人无数层次的高等生命。
大陆之上,无论是凡人、魔法师,还是魔物、异兽,但凡感知到神明气息、见到神明真身,哪怕并非信徒,也必须低头跪拜、致以敬意。不跪拜,便是对神明赤裸裸的亵渎,是触犯神规的重罪,轻则抽离神魂、废除力量,重则神魂俱灭、永世不得超生。
肮脏与邪恶之神淡紫色的狭长眼眸微微一眯,俊秀的眉眼间覆上一层淡淡的阴霾。
他俯瞰着下方身姿挺拔、不肯屈膝的少年,眼底掠过一丝诧异,随之而来的便是源自神明的傲慢与不悦。
千百年来,无数生灵见他无不匍匐跪拜、瑟瑟发抖,这般胆敢直视神明、不肯低头的凡人,他还是第一次遇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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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放肆。”
清冷低沉的嗓音不带丝毫情绪,淡淡两个字,却裹挟着磅礴的神明威压,狠狠压向许东。
“凡人,见到本神而不跪拜,亵渎神明威严。”
肮脏与邪恶之神语气冷漠,目光淡漠地审视着许东,如同审视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:“在这片大陆,不信仰本神无妨,可直视神明、不肯屈膝,便是死罪。”
云层之下,寒风死寂,整片荒原落针可闻。
片刻后,神明淡漠的目光落在下方跪拜的山身上,收敛了周身外露的暴戾威压,缓缓开口发问,平淡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神性威严:“山,我的忠实信徒,此地发生了何事?为何属于我的信仰之力,正在大幅度衰减?”
神明依靠信徒的信仰之力提升神位、滋养神体,信仰之力的流失,会直接影响他的神力储备。今日突如其来的信仰流失,让他心生不悦。
跪在半空的山身躯猛地一僵,心底惶恐不安,额头的冷汗不断滴落。他清楚地知道,信仰之力大幅度减少,是因为他麾下无数信徒,尽数惨死在许东手中。
罪孽滔天,罪责难逃。
他头颅压得更低,语气满是愧疚与惶恐,声音不断颤抖:“伟大的神明冕下,属下有罪!是我能力不足,守备不力,没能庇护好您虔诚的信徒。您遍布这片荒原的信徒,尽数惨死在这名凡人的手中,无一幸免。”
“什么?”
肮脏与邪恶之神俊美清冷的脸庞骤然一沉,淡紫色的眼眸瞬间覆上一层冰冷的戾气,周身萦绕的黑色浊气骤然狂暴翻涌。
无数信徒陨落,意味着海量信仰之力永久消散。
暴虐的杀意悄然在神明心底滋生,可他并未立刻动手抹杀许东,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。
他执掌肮脏与邪恶,偏爱杀戮成性、心思狠戾、作恶多端的生灵。眼前这名凡人,杀伐果断、手段狠厉,孤身一人屠戮整片荒原的魔物信徒,心性冷漠,毫无怜悯,这般纯粹的邪恶与暴戾,恰好契合他的神位属性。
在神明眼中,这般充满杀戮欲望的凡人,有着极高的培养价值,若是收入麾下,日后必定能为他制造更多罪孽,汇聚更多邪恶信仰之力。
磅礴的神力缓缓收敛,邪恶之神居高临下,以俯瞰蝼蚁的姿态,淡漠地对着许东下达神谕。
“凡人。”
“你亵渎神明威严,屠戮我的虔诚信徒,罪孽深重,死不足惜。”
“本神赐予你一次选择的机会。自裁谢罪,洗刷亵渎之罪;或是给出一个能让本神满意的理由,苟活于世。”
冷漠的声音响彻天地,威压笼罩四方。
一边是体面自裁,保留最后一丝尊严;一边是编造理由,博取神明的宽恕。
在山看来,这是神明给予蝼蚁最大的仁慈,也是许东唯一的活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