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能感觉到顾曦的身体在颤抖,能听到压抑的抽噎声,像受伤的小动物一样,闷闷地响在她肩头。
顾曦就这么用力的抱着她。
她的脑子里不断回闪着曾经的记忆,她跪在泥泞的地上,双手按着一个年轻士兵的胸口,血从她的指缝里涌出来,温热的,黏腻的,怎么按都止不住。
那士兵最多二十岁,脸上还带着稚气,嘴唇一张一合,像是在喊“妈妈”,但发不出声音,他的眼睛盯着帐篷顶,瞳孔慢慢散开。
她救不了他。
她谁都救不了。
那些被送进来的人,有的缺了胳膊,有的少了腿,有的肚子被炸开,肠子流了一地。
她只能麻木地缝合,截肢,止血,然后把裹尸袋拉上拉链,一个接一个,像流水线上的产品。
夜晚的营地死一般寂静,但炮火声还在远处闷响,她蜷缩在行军床上,用被子死死捂住耳朵,可那些声音还是钻进来,伤员的呻吟,濒死的喘息,还有她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。
后来,她回国了,以为逃离战场就能好起来。
可那些画面不肯放过她。
深夜里,她会突然惊醒,以为自己还在帐篷里,手上沾满了血,她会对着镜子一遍遍洗手,洗到皮肤发红脱皮。
然后她遇见了望舒,这个她儿时的玩伴,唯一还记得她的人。
望舒会安静地听她说话,不评判,不安慰,只是陪着她,望舒是她和正常世界之间最后一根脆弱的连线。
可望舒也死了。死得那么毫无意义,像被人随手掐灭的蜡烛。
那根线断了,她又掉回了深渊里。
直到凌循出现。
这个占据江逐月身体的人,这个满嘴胡话、行为诡异、却又鲜活得像一团火的人。
她劈开了顾曦世界里厚重的黑暗,蛮不讲理地闯进来,带着光,带着温度,带着一种近乎愚蠢的真诚。
可这道光,现在也要走了。
醉酒后的那句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