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羽能感觉到,有几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,带着担忧、探究,以及一丝……难以言喻的敬畏与恐惧。
她缓缓地,艰难地,睁开了眼睛。
视线起初是模糊的,带着重影。适应了片刻,才看清了周围的环境。
这是一个简陋但坚固的地下石室,显然是临时挖掘或改造的避难所。头顶是粗糙的岩壁,嵌着几盏散发着稳定白光的应急灯。他躺在一张铺着白色无菌单的行军床上,身上连接着一些监测生命体征的简易仪器。
石室里人不多。秦岳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,脸色苍白,左臂打着夹板,用绷带吊在胸前,但腰杆依旧挺直。唐铃靠在对面的墙壁上,闭目养神,眉宇间带着深深的疲惫,右脸颊多了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疤痕。赵铁柱和另外两名“山魈”小队的队员则守在石室入口处,警惕地注意着外面的动静。
而顾青璃,就站在她的床边,手中拿着那个已经失去光泽、布满裂痕的虚数罗盘,另一只手则按在她的额头上,指尖散发着微弱的、秩序性的能量波动。她的脸色比洛羽还要苍白,嘴唇没有一丝血色,显然为了稳定她的状态消耗巨大。
看到洛羽睁开眼,石室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过来。
“你醒了?”顾青璃收回手,语气平淡,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如释重负。
洛羽张了张嘴,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
唐铃立刻递过来一个水壶,里面是微甜的生理盐水和某种草药混合的液体。洛羽小口啜饮着,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,带来一丝生机。
“我们……在哪?”她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。
“卧牛山外围,一个废弃的防空洞。暂时安全。”秦岳回答道,目光复杂地看着她,“你昏迷了三天。”
三天……洛羽心中一震。她看向顾青璃:“谢谢。”
小主,
顾青璃摇了摇头,举起手中布满裂痕的罗盘:“是它最后残留的力量帮了你。我也只是引导。你现在感觉怎么样?”
洛羽默默内视。体内的情况依旧糟糕透顶。丹田内,那丝原本晶莹剔透的玄阴气息,此刻变成了半玄黑半暗红的诡异颜色,如同一个微缩的太极,缓缓旋转着,维持着那脆弱的平衡。经脉中,两种力量依旧在相互侵蚀、对抗,只是速度放缓了许多,每一次流转都带着刺痛和滞涩感。背上的伤口倒是愈合了大半,只留下一条狰狞的、颜色深浅不一的疤痕。
更让她心悸的是,她能清晰地感觉到,远在卧牛山主峰方向,那股浩瀚、恐怖、冰冷的尸祖意志,并未消失,只是似乎因为仪式中断而陷入了某种……沉寂或者混乱?但它依旧存在,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而且,她与那股意志之间,似乎存在着一种若有若无的、无法斩断的联系。
“很差,但……还活着。”洛羽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,她没有详细描述体内那诡异的状态,“外面……情况怎么样?”
秦岳和唐铃对视一眼,脸色都更加沉重。
“很糟。”秦岳声音低沉,“尸祖虽然因为仪式中断没有完全降临,但祂苏醒时散发的煞气和意志冲击,已经彻底改变了齐州及周边地区的环境。煞气污染了土地和水源,催生了大量变异生物和低等邪祟。电力、通讯大部分中断,社会秩序……基本崩溃。”
唐铃补充道:“我们撤离时,分局……已经没了。总局那边依旧联系不上,各地恐怕都陷入了类似的混乱。现在外面,就是一个人间地狱。幸存者要么躲藏起来,要么……变成了怪物。”
尽管早有预料,亲耳听到这末日般的景象,洛羽的心还是沉了下去。一座数百万人口的城市,就这么……
“幽冥宗呢?”她想起那些黑袍修士。
“阵法被破,尸屠护法被尸祖无意间抹杀,幽骨真人和厉魂带着残部退走了,不知所踪。”秦岳道,“但他们肯定没有放弃。唤醒尸祖,或者进行某种更可怕的仪式,恐怕依然是他们的目标。”
石室内陷入了沉默。压抑的气氛几乎让人窒息。
唯一的“好消息”是,他们这群人,还活着。秦岳、唐铃、顾青璃、赵铁柱和他的两名队员,加上洛羽自己,一共八人。这就是749局在齐州,可能也是在这片区域,最后的有生力量了。
“我们……接下来怎么办?”赵铁柱闷声问道,打破了沉默。所有人的目光再次看向秦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