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、鲜活、带着山野粗粝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,驱散了最后一丝盘踞在体内的、属于这座“囚笼”的腐朽味道。
这股真实的、自由的气息,如同无声的宣告——隔绝内外的樊笼,破了。
前方,透过那道被撕裂的巨大裂口,扭曲模糊的山影已然消失不见。
取而代之的,是屋外被夜幕笼罩的真实世界。
残破的篱笆、歪斜的草垛轮廓在微弱的天光下隐约可见,更远处是连绵起伏、如同蛰伏巨兽般的黑色山峦剪影。
夜空澄澈,几点寒星刺破云层,洒下清冷的光辉,落在泥泞的小径上,反射出微弱的湿痕。
这景象如此平凡,却又如此惊心动魄。
“咳…咳…”李顺压抑的、带着血腥味的咳嗽声在死寂中响起,断断续续,如同破旧的风箱。
那声音艰难地挤出喉咙,带着一种被彻底碾碎尊严后的虚弱和茫然。
“千年…千年的阵法…竟…竟毁于…咳…毁于一旦…”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抠出来的血块,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苦涩与灭顶的绝望。
他浑浊的眼珠在黑暗中徒劳地转动着,试图捕捉程野的身影,那点曾经暴涨的青芒早已熄灭无踪,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死灰。
搭在桌沿的手指神经质地抽搐着,指甲缝里嵌满了被他生生抠下来的木屑。
程野终于动了。
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身,动作依旧带着一丝疲惫感,同时又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破阵与他毫无干系。
深邃的目光在浓稠的黑暗里扫过,精准地落在李顺剧烈颤抖的佝偻身影上,又掠过角落里那两堆彻底失去声息、只有冰冷石屑剥落声的“村民”。
最后,落回李顺那张在微弱星光照映下、只剩下绝望沟壑的脸上。
他没有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