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验台藏奸,藤月诉心

“正是此意!”凌越一击掌,“但我实在想不通,如何能在那短短时间内,在旁人可能在场的情况下,完成如此精密的操作?那需要特殊的工具和极其熟练的手法。”

沈荆澜沉吟片刻,道:“大人可曾想过,‘隐迹墨’或许并非以液态书写?”

凌越一怔:“不是液态?”

“妾身昨日又翻阅了一些杂记,”沈荆澜从石桌上那本厚书中取出一张手绘的草图,上面画着几种奇特的工具,“有些海外秘术记载,极高明的‘隐迹’之术,使用的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固态材料,或为极薄的透明薄膜,或为压制而成的细微粉末薄片。将其通过特制的工具,在特定压力、温度或光线辅助下,瞬间贴合于物品表面,留下肉眼难辨的印记,遇特定条件方显。”

她指着草图上一种类似烙铁又似印章的工具:“譬如,若凶手将‘隐迹墨’制成此类薄片,藏于一枚特制的印章戒指或袖中工具内。趁验收时,假借抚摸锦缎查看质地,暗中用力将薄片压印在锦缎经纬缝隙之间……动作快如闪电,痕迹微不可查,事后那薄片或许自行融化消散,或许被凶手回收。而那道划痕,或许是工具不慎刮擦台面所致……”

凌越听得目瞪口呆,背后泛起一层寒意。若真如此,那凶手的胆大心细和技艺之诡谲,简直超乎想象!这完全说得通!

“多谢姑娘!”凌越猛地站起身,眼中闪烁着兴奋与锐利的光芒,“你又一次为我拨云见日!我这就去查!查近期有无能工巧匠制作过此类奇特工具!查谁能有机会接近验绸台并拥有如此手法!”

他激动之下,忘了分寸,一把抓住了沈荆澜的手腕:“若非姑娘,凌越不知还要在黑暗中摸索多久!”

沈荆澜的手微微一颤,却没有立刻抽回。她的脸颊在夕阳下染上了一层绯红,眸光低垂,落在被他握住的手腕上,声音轻得像一阵风:“大人……大人言重了。能帮到大人,妾身……心生欢喜。”

凌越这才察觉自己的失态,连忙松开手,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凝滞。他看着眼前女子低眉颔首的侧影,夕阳将她长长的睫毛染成金色,那句“心生欢喜”如同羽毛般轻轻搔过他的心尖。

他轻咳一声,试图掩饰尴尬,语气却不由自主地放缓了下来:“此案凶险,牵连甚广,背后恐有极大阴谋。凌某……实在不愿再将姑娘卷入更深。”

沈荆澜抬起头,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向他:“大人莫非忘了,妾身并非寻常弱质女流。能凭所学,助大人涤荡奸邪,查明真相,妾身并不觉得是卷入险境,反觉得……颇有意义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,却更清晰,“更何况……大人之事,妾身无法坐视不理。”

这话语中的关切与那份超越寻常的情谊,已然清晰可辨。

凌越心中一震,一股暖流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。他看着她,千言万语哽在喉间,最终只化作一句:“凌某……明白了。多谢姑娘。万事……务必小心。”

夕阳彻底沉入西湖,天边只余下一抹绚丽的晚霞。小院内光线暗淡下来,却弥漫着一种无声的、悸动的暖意。

凌越告辞离开,脚步竟有些微的不稳。他知道,案情的线索和那份悄然滋长的心绪,都已如同这江南的藤蔓,在不知不觉中,缠绕得越来越深了。

而下一步,就是要顺着验绸台和那特制工具的线索,揪出那个隐藏在织造局内部,或者能自由出入其中的鬼魅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