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视基地的夜晚,总与白日的喧嚣判若两地。当最后一缕夕阳被墨蓝色的天幕吞噬,巨大的摄影棚便成了悬浮在寂静中的孤岛,只有棚内亮如白昼的灯光和机器运转的低鸣,证明着这里仍在进行着时间的争夺。
今晚,《长亭雪》剧组要赶拍一场重要的夜戏,场景设在一处搭建的、寒风凛冽的民国街巷。萧惊弦的戏份很重,需要穿着单薄的长衫,在模拟的凄风苦雨中演出长达数小时的挣扎与抉择。
开拍前,萧逐云的眉头就没舒展过。他反复检查了父亲戏服内的保暖措施,加热背心的电量是否充足,保温杯里的参茶是否滚烫,甚至不顾剧组服装师的委婉劝阻,硬是在那件略显陈旧的长衫不起眼的里衬内侧,多贴了好几个暖宝宝。
“感觉冷,或者累了,立刻告诉我,别硬撑。”他第无数次叮嘱,声音紧绷,眼神里的担忧浓得化不开。
萧惊弦被他裹得几乎要行动不便,有些无奈,但看着儿子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,终究只是淡淡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答应。
戏,终究还是要拍。
导演喊下“Action”后,整个片场便只剩下剧情里的世界。人工降雨冰冷地泼洒下来,打在青石板路上,溅起细碎的水花,也迅速浸湿了演员们的衣摆和发梢。
萧逐云没有离开。他就站在导演监视器不远处的一个避风角落,身上裹着厚厚的羽绒服,目光却一瞬不瞬地钉在雨中那个清瘦执拗的身影上。
他看到父亲在冷风中微微发抖,看到他被雨水打湿的苍白侧脸,看到他在镜头对准时瞬间挺直的脊梁和投入的眼神,也看到在导演喊“卡”的瞬间,那几乎无法掩饰的、迅速漫上来的疲惫与寒冷。
每一次拍摄间隙,他都会第一时间冲过去,用厚实干燥的大毛巾将父亲整个裹住,递上滚烫的参茶,有时甚至会不由分说地握住父亲冰凉的手,用力搓揉,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驱散那刺骨的寒意。
“还行吗?”他每次问,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没事。”萧惊弦每次答,声音都因寒冷而有些发哑,却总是维持着平静。
如此反复。
夜越来越深,气温也越来越低。剧组的工作人员都换上了最厚的棉大衣,依然冻得跺脚呵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