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了,他还躺在那儿。
白雪的脚步顿了顿。
她本该像其他人一样视而不见。
她自己都活得艰难,哪有闲心管一个来历不明的流浪汉?
尤其还是个男人,更要避嫌。
但……那蜷缩的身影,那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痛苦呻吟,像一根细小的针,刺了一下她早已麻木的心。
她想起了自己当年孤立无援的绝望,想起了奶奶伸出枯手拉住她的那一点温暖。
“作孽……”白雪低低叹息一声,终究没能狠下心肠。
她左右看了看,确认无人注意,快步走到树下。
凑近了,才看清那张被污垢覆盖的脸异常年轻,甚至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,眉骨鼻梁的轮廓在脏污下依稀可见其俊秀。
只是此刻,他双目紧闭,嘴唇干裂发白,呼吸微弱,生命之火仿佛随时会熄灭。
白雪的心又软了一分。
她蹲下身,费力地架起少年滚烫沉重的身体。
少年毫无知觉,身体软得像面条。
白雪咬着牙,几乎是拖拽着,一步一步,将这个被世界遗弃的、痴傻濒死的少年,
拖进了自家那破败的院门,径直拖向了那两间废弃的矮房。
矮房里弥漫着灰尘和霉味。
白雪也顾不得许多,将他安置在角落里还算干燥的草堆上。
她匆匆跑回主屋,端来一碗温热的米汤。
“喂,醒醒……”
白雪用勺子舀起一点米汤,小心翼翼地凑到少年干裂的唇边,试图撬开他的嘴,
“喝点水……喝点……”
米汤的湿润触碰到唇瓣,昏迷中的少年似乎本能地动了动,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咕哝声。
白雪耐心地、一点点地将温热的米汤喂进去。
几滴汤汁顺着他苍白的嘴角滑落,滴在脏污的衣襟上。
就在白雪喂完半碗米汤,准备起身再去倒些水时,一直昏迷的少年,眼皮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。
在昏暗的光线下,那双紧闭的眼缝中,似乎有一缕极其微弱、难以察觉的奇异微光,一闪而逝,快得如同错觉。
白雪没有看到。
她只是松了口气,看着少年似乎平稳了一些的呼吸,擦了擦额头的汗。
她不知道这个捡回来的傻子是谁,也不知道会带来什么麻烦,
更不知道,这个看似痴傻的躯壳里,正悄然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隔壁老王的“幸福”生活,就在这充斥着流言、贫困和一点点未泯善念的张桥镇旧院里,
以一种极其狼狈又充满未知的方式,拉开了序幕。
而那双蕴藏着足以颠覆世界力量的魔眼,
也在这个1995年的夏天,悄然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