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,这一刻,他的一句话,一个态度,可能会影响俞浡一生的选择。
他可以选择沉默,尊重俞浡的一切决定。
他也可以动用他的资源和手腕,暗中搅黄那份合约和那个收购,替他扫清障碍。
但那样,俞浡就失去了自己面对这个世界复杂性的机会,他们的关系也会因此蒙上掌控与依赖的阴影。
他沉默了片刻,目光沉静地看着俞浡,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:
“俞浡,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捏陶土,手上沾满泥巴,却笑得像个傻子的样子吗?”
俞浡愣了一下,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,但还是点了点头,眼底泛起一丝怀念的暖意。
“那时候,你在乎过那块陶土最终能卖多少钱吗?或者,在乎过别人会不会觉得它好看吗?”宋鹤眠的声音不高,却像锤子一样,敲在俞浡的心上。
俞浡瞬间明白了。他摇了摇头。
“艺术对你而言,最初和最终的意义是什么?”宋鹤眠继续问,目光如炬,“是换取名声和财富的工具,还是……表达你之所以为‘俞浡’的,无法被替代的内核?”
他停顿了一下,语气变得极其郑重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请求:
“那个系列,尤其是《褶皱的坐标》,它不属于市场,不属于任何资本。它属于你,也属于……我们。别让数字,衡量了它的重量。”
他没有说“不要签”,也没有说“不要卖”。他只是将选择权,连同选择的后果和意义,完整地交还给了俞浡。这是一种比任何保护都更艰难的信任——信任他的判断,信任他的初心,信任他能在巨大的诱惑面前,守住自己最珍贵的东西。
俞浡看着屏幕里宋鹤眠深沉而克制的眼神,那里有关切,有担忧,但更多的,是一种近乎悲壮的信任与尊重。一股热流猛地冲上眼眶。
他懂了。宋鹤眠不是在阻止他成功,而是在帮他抵御成功可能带来的异化。他在提醒他,不要在最耀眼的聚光灯下,迷失了最初点亮他的那簇火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