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下意识地拨通了俞浡的视频。号码拨出的瞬间,他猛地想起,此刻纽波特是上午,俞浡很可能在课堂上。他正要挂断,视频却被接通了。
屏幕那端的光线有些暗,背景似乎是图书馆的研讨间。
俞浡的脸出现在屏幕里,他显然压低了声音,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和关切:“宋先生?”
宋鹤眠看着屏幕里那双清澈的、带着询问的眼睛,所有准备好的、诸如“没事,只是看看你”的借口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在成功的虚影和失败的威胁中周旋太久,他几乎忘了如何表达真实的情绪。
他沉默着,只是看着俞浡,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。
俞浡没有催促,也没有惊慌。他静静地回望着他,然后,对着屏幕,极轻、极缓地,露出了一个笑容。
那不是灿烂的、毫无阴霾的笑,而是一种带着深刻理解、包容和无比坚定的笑。仿佛在说:「我知道。我懂。没关系。」
就是这个笑容,像一把精准的钥匙,咔哒一声,打开了他心底那扇紧闭的门。
一直紧绷的弦,骤然松弛。
他没有哭,也没有诉苦,只是深深地、近乎贪婪地看着屏幕里的人,仿佛要从那笑容里汲取活下去的氧气。
过了很久,他才用沙哑到极致的嗓音,说了三个字:
“……有点累。”
俞浡的心像是被温水浸透,柔软得一塌糊涂。他依旧保持着那个温柔的笑容,轻声说:“嗯。那就不说话,我陪你一会儿。”
他把手机立在桌上,调整好角度,然后低下头,继续看摊开在桌上的艺术理论书籍,仿佛宋鹤眠就在他身边。
视频没有挂断,两人隔着屏幕,共享着一段漫长而安宁的沉默。
一个在星岛的不眠夜,一个在纽波特的求学晨,不同的时空,不同的煎熬,却在这一刻,通过这无声的连线,奇异地融合成了共同抵御外部风雪的温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