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爷爷当年,就是个‘倒爷’。揣着全部家当,跟着几个同乡,坐着南下的绿皮火车,去几千公里外的广城贩卖电子表和录音机。那时候没钱,为了省下旅馆费,就几个人挤一间最便宜的招待所,甚至在火车站的候车厅里过夜。吃了上顿没下顿。”
沈惊焉安静地听着。这些故事,他从未听父亲或者任何人提起过。在他认知里,沈家生来就在云端。
“有一次,带回来的货在半路上被偷了,血本无归。底下跟着他吃饭的兄弟都慌了神,家里还等着钱用。追债的,讨薪的,堵在门口骂。你爷爷当时就把我俩的婚房给卖了,连夜坐车,把一沓沓的钱送到每个兄弟的老家去。”
“我当时问他,房子没了,我们住哪?他说,人不能言而无信。那些兄弟是信我沈德正,才把身家性命都押在我身上的,我不能让他们寒了心。”
老夫人说到这里,顿了顿,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。
“后来,生意做起来了,开了第一家家电行。有个一起创业的兄弟,管着进货渠道,动了歪心思,用假货水货充当正品,吃了大笔差价,差点把我们‘沈氏家电’的招牌给砸了。”
“所有人都劝你爷爷,把那人送去坐牢。你爷爷把他叫到办公室,关上门,谁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。只知道那人出来的时候,哭得像个泪人,把所有吃下去的钱,连本带利地吐了出来,还主动去店里站了三个月柜台,逢人就鞠躬道歉。”
“从那以后,那人成了你爷爷最忠心的一条臂膀,到死都守着沈家的产业。”
佛堂里很静,只有檀香在缓慢地燃烧。
沈惊焉的心,却被这些陈年旧事搅得波澜起伏。他好像第一次,认识了那个只存在于黑白照片里的、模糊的“爷爷”。
他忽然想起了王雷,那个在网上跟人对喷,却在他一句“去跟他们对线”后,眼睛里能燃起火来的男人。
他也想起了李默,那个沉默寡言,却愿意用“叹息之壁”为星火平台筑起铜墙铁壁的技术大神。
他更想起了林照。
那个女人,明明可以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,却选择站在他身边,做他的“首席辅助”。
他一直以为,自己是在用钱收买人心。
可奶奶的故事告诉他,不是的。
“惊焉啊。”
老夫人苍老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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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站起身,走到他身边,布满皱纹的手,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。那只手很温暖,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。
“奶奶知道,你长大了。”
“商场上的那些勾心斗角,你比我这个老太婆懂。明天董事会上,该怎么说,怎么做,我相信你心里有数。”
老夫人看着他的眼睛,目光里满是慈爱与郑重。
“但奶奶只要你记住一句话。”
“一个真正的男人,不仅要能打天下,更要能护住自己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