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汶石捧读许久,久久沉默。这位深耕农村题材半生、与柳青、杜鹏程并称“三老”的文坛前辈,抬眼看向杜丽丽,语气满是真诚:“文章不掺半点虚浮,把乡间人事、百姓心境写得透彻。都是细碎小事,最见真功夫,我写了几十年农村文字,也没写出这般味道。”
陈守义凑过来把稿子仔仔细细看了一遍。他在关中农村待了一辈子,庄稼人啥样他太清楚了。看完之后连连点头,声音有些激动:“杜老师,这就像是亲眼在那孔窑洞里守着一样。一言一行,一景一物,全是咱乡下的模样,不是编出来的。读着心里踏实,踏实得很。”
遥把那篇稿子拿过去看了。他是陕北人,知道写乡土题材的难处。他自己写的时候,总忍不住多写几笔山川风物,觉得不写就显不出那块地方的厚重。
而杜丽丽截取日常点滴的写法,反而更具感染力。他放下稿纸,坦诚道:“同写塬上生活、基层人事,我自愧不如,你这平淡见真章的笔力,我还要沉淀……。”
李若冰接过稿子看了一遍,把稿纸递还给杜丽丽的时候,认真说了句:“文字硬朗,里头又有韧性。你下放柳岔这几年,笔头不但没钝,反而更醇了。”
陈忠实话不多,把稿子从头到尾看完后,只说了句:“这个存得住。”说完点了点头,很笃定的样子。
曹谷溪、陶正等人也纷纷开口,皆是发自内心的赞许。二十多天的朝夕相处,众人愈发认可她的才华,感慨下放岁月非但没有磨钝她的笔锋,反倒让她的文字愈发醇厚厚重。
面对此起彼伏的夸赞,杜丽丽只是浅笑着一一回应。众人只当这是她多年积累的功底,只有她心底明白,这份蜕变,从遇见王满银的那一刻便开始了。
思绪不由自主飘回那年年前的年根。那一次,她还在黄原日报社任职,她还和武惠良相好,她揣着对文学的一腔热忱,没有参会名额,也未向单位被主办方安排进了最差的旅社。
一屋几十号人,大通铺,被褥挨着被褥,翻身都要小心别碰到旁边的人。
屋子里不分男女,拉了一道布帘子就当隔开了。夜里头,打呼噜的,说梦话的,翻来覆去睡不着的,还有半夜起来上厕所踩着别人脚的,乱成一锅粥。
她和衣躺在那个硬邦邦的铺位上,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泡,苦挨。
三顿饭更不用说。粗粮窝头就着咸菜,一碗苞谷茬子粥,稀得能照见人影。有时候去晚了连窝头都没了,剩下半碗凉粥,凑合着喝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