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红一直悄悄留意着身旁之人,见他始终眉头微蹙、神色落寞,猜想他定然还没有吃午饭。
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,声音低低的:“武同志,您怕是还没吃晌午饭吧?我带了玉米馍,您尝尝。”
说着就去翻布包,手指头有些发抖,扣了好两下才把包扣解开。
武惠良转过头看了她一眼,抬手拦了一下,声音不自觉带了几分沉郁生硬:“不必了,我不饿。”
这话说得快,像扔了块石头出去。乔红的手僵在半空中,脸上刚聚起来的一点勇气一下子散了,嘴唇动了动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武惠良话出了口,自己先愣了一下,看了看乔红那副样子,心里头也有些过意不去,放低了声音说:“多谢你的好意,我出门就带了吃食,我现在不饿,你自己留着吃就好。”
语气是缓下来了,但还是客客气气的,隔着一层。
乔红刚才指尖探进挎包里头拿馍时,无意间就触到了那封叠得方方正正的信,信封硬硬的。
信很厚,信封鼓鼓的。她没抽出来,手指在那信封上停了停,像摸着一块烫手的铁皮。
她这时也想起父亲在干校和她说的一些让她耳红话,在她印象中,父亲是威严,正直的,但为了她,也会舍下脸面,写这封有些肉麻的信。
父亲跟她说,眼下世道艰难,她顶着这般出身在王家村插队,日日看人脸色,重活累活抢着干,旁人的闲言碎语、刻意刁难从来就没断过,日子过得举步唯艰。
父亲说得无奈,若是能借着往日情分,和武惠良扯上些许来往,他稍稍照顾一二,往后她在村里便能少受许多磋磨,好歹有个旁人不敢轻易招惹的由头。
她是看见父亲和她说时,是眼角有泪的,他说完就别过脸去,拿手背擦了一下鼻子,再转过来时脸上又恢复了一贯的那种绷紧的神情。
她这么多年在村里苦熬,真快撑不住了,苦难日子早就磨没了她骨子里的娇气,她也想抓住这根能托住自己的救命稻草,可真见到武惠良,心底又满是难为情,脸颊悄悄泛起热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