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刘正民就带着公社民政和武装干部,骑车往罐子村去。
村口已经搭起了简易灵堂,白幡被黄土风扯得猎猎作响。大队部院子里站满了人,知青、本村的社员、公社下来的干部,人人胳膊上缠着黑纱,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知青刘卫国,在那场械斗里为了掩护同伴、制止冲突,被地痞殴打致死。县委正式追授他为见义勇为烈士。
灵前摆着几个花圈,正中挂着“浩气长存”的挽幛,刘卫国的黑白遗像年轻而坚毅。
刘正民站到灵前,代表公社致辞,声音低沉有力,在空旷的黄土坡上传开:
“刘卫国同志,以青春热血守护公道,用生命践行正义。他是全体知青的榜样,也是我们石圪节社员的榜样。”
全场一齐脱帽默哀。
低低的哭声、抽噎声在风里飘着,不少知青红着眼眶,拳头攥得紧紧的,既是为死去的同伴伤心,也感念组织终于给了牺牲者一个公道。
追悼会结束后,刘正民亲自安排烈士的后事和家属抚恤,一路叮嘱随行的干部,各村要严防再出矛盾,把人心安抚好,把善后工作一桩一桩落到实处。
风依旧在黄土塬上吹着,可石圪节的日子,似乎要在这位新书记手里,慢慢换一番模样了。
一九七四年四月底,陕北的温度,昼夜温差极大,原西县农机厂的厂房大院子里,土坪扫得干干净净,几棵老槐树抽出了新叶。
厂办大楼前的空地上,静静停着一辆刚总装完的农用三轮车。车身只刷了一层深灰色的防锈底漆,没上亮漆,没画花饰,钢板厚实,线条粗硬,像庄稼人挽起袖口露出的胳膊。
车斗是厚钢板折弯焊出来的,槽钢做框,后挡板用两只铁搭扣别着,掀开能装土,扣上能拉粮
王满银背着手,慢悠悠绕着车细看。他穿着一身洗得平整的旧中山装,头发梳得齐整,脸上有着不像干部的散漫,可眼神落在哪一处,都带着旁人没有的准头。
身旁陪着农机厂厂长苏成、副厂长刘健,还有技术股的汪宇、刘高峰几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