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都看见了。润叶的手攥着那两颗扣子,攥得死紧,指甲掐进掌心里。
她不看他,走过去,从炕头的针线筐里摸出一把剪刀。剪刀是兰花姐放在这里的,铁家伙,有点钝,她拿起来,把褥子上的那块红印子裁下来,裁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块,叠了两折,塞进自己的挎包里。
少安站在脚地上,看着她把剪刀放回去,把挎包的带子挂到肩膀上。
她回过头来,瞪了他一眼。这一眼跟刚才那一瞪不一样,瞪得实实在在的,眼角却带着一点笑意,嘴角也弯着,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。
“走。”她说。
“去哪儿?”他问。
“姐夫家。这个点了,兰花姐该做饭了,你不去吃饭?”
少安只是傻乐。
两个人出了窑洞。润叶走在前头,步子很慢,但少安看出来她走路的姿势有点不对劲,时不时皱一下眉,步子迈得小。
他想上去扶她,她躲了一下,没让他扶。
“不用。”她说,声音不大,但很坚决。
巷子里有人在倒泔水,一个婆姨端着一只黑陶盆,把泔水泼在墙根底下,看见他们两个走过来,多看了两眼,目光在润叶散着的头发上和少安歪着的领口上溜了一圈,没说话,端着盆回去了。
润叶低着头走,脸朝着地面,耳朵尖红得能滴血。
到了工业局家属区姐夫院坝时,润叶步伐已经正常了。
王满银正蹲在院坝门口抽烟。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中山装,领子竖着,袖口磨得发白,手指头夹着一支“大前门”烟,烟灰老长,快烧到手指头了还不知道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