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三十的雪还没停,风从沟里灌进来,刮着窑洞的纸麻窗,呜呜地响。
杜丽丽抱着那包年礼往回走,脚步踩在冻硬的土路上,咯吱、咯吱。远处院外偶尔传来一两声鞭炮,碎碎的,飘在风里,听着更冷清。
她的单身窑洞在文化站最里头,窑洞门虚掩着,推开的瞬间,一股冷气扑面而来,比外头还凉。
杜丽丽抱着那包年礼站在门口愣了一瞬——火灭了,屋里跟冰窖似的。
她把东西放在炕沿上,先去灶膛边蹲下。伸手探了探,灰是死的,连点热气都没剩。早上走的时候还压着火,想着晚上回来续上,一整天热闹下来,忘得干净。
墙角堆着几根柴,她拣了两根细的,又撕了半张旧报纸,划了三四根火柴才点着。火苗窜起来的时候,她盯着那点光看了好一会儿,直到烟气呛得眼睛发酸,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屋里静得能听见风刮窗户的声音。
晚饭时的热闹还在脑子里晃:一盆粉条熬白菜,中间浮着几块肥肉;黄米饭、杂面馍,糊糊面煮得稠稠的。干部们坐在一起,说说笑笑,敬酒、拜年。她坐在角落,捧着碗,吃得慢,心里却清楚——自己是被调下来改造的,和他们不一样。
座谈会上,站长当众表扬她,让她念诗。她站起来,声音不高,却稳稳念完了《新春的旗》。掌声不算热烈,但实在。她能感觉到,有人是真心,有人只是应付。
散场时,站长递过来的那包东西很轻,却又很重:
屋里慢慢热起来。她把那包年礼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炕桌上:水果糖、红布、年画、挂面、土豆。
东西不多,摆开来也就占了小半个桌面。红布叠得整整齐齐,她展开看了一眼,两尺见方,鲜艳得扎眼。
窗外又传来几声鞭炮响,稀稀拉拉的,像谁家孩子等不及天黑透了。她侧耳听了听,又没了声。风把窗户纸吹得一鼓一鼓的,缝隙里透进来的寒气正好扑在背上。
她在炕沿上坐着,也拉灯,就那么坐着。外头的雪还在下,在地上铺了淡淡一层白。灶膛里的火光一明一灭,照得墙上那张像也一明一灭的。
白天的热闹一过,夜里的孤独就冒了出来,像这窗外的风,钻心、钻骨头。
她想起年初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