润叶忽然就松了手。
她往后退了半步,又停住。退啥呢?等了一年,盼了一年,信里写了无数遍“我愿意一辈子和你好”,现在人就在跟前,还退啥?
她没再退。
孙少安也没动。他站在那儿,喉结上下滚了滚,想说点啥,可嘴张开了,话却堵在嗓子眼。说啥?说路上多颠?说省城多好?说那些领导多客气?都不是。他只想看着她。
润叶穿着一件藏蓝呢子大衣,就是去年他省城带回来的那件。
这会儿那件衣裳就穿在她身上,领口露出一圈白衬衣,红围巾松松系着,衬得脸越发白净。
她站在那儿,不像双水村那个扎两条辫子、满山跑的女娃了,是城里干部,可眼睛还是那双眼睛,看着他,亮亮的,软软的,像化了的雪水。
“你瘦了。”润叶先开口,声音轻轻的,带着一点沙。
孙少安摇摇头:“没瘦。你……你更漂亮了。”
润叶笑了,笑得眉眼弯弯的,笑着笑着,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这一步,两个人就挨得极近了。能闻见对方身上的味儿——他身上有汽油味儿,有土腥味儿,还有一路奔波捂出来的汗味儿,可混在一块儿,就是她等了整整一年的味道。
润叶没再犹豫。
她抬起手,搭上孙少安的脖子。呢子大衣的袖子蹭着他的后颈,有点凉,可她的手指是热的,微微发着抖,搂紧了他的脖颈。
孙少安整个人一僵。
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润叶踮起脚,把自己的嘴唇贴了上去。
不是轻轻的碰,是实实在在的,带着这一年积攒下来的所有念想。她的嘴唇有点干,被风吹的,可贴上来那一刻,又软又热,烫得孙少安脑子里轰的一声,什么都没了。
他意识有点懵,脖子被她搂着,嘴唇被吻着,有点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