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1章 繁忙的工作

王满银把孙少安的信纸轻轻抚平,按原来的折痕叠好,塞回牛皮信封。指尖在封口上按了按,仿佛隔着纸,都能闻到农学院窑洞里那股土气和墨香混在一块儿的味道。

少安这娃,没白拉扯。

人争气,心里也清亮,知道自己吃几碗干饭,从来没飘。

从双水村光脚在地里刨食的庄稼汉,到如今坐在西北农学院的教室里搞育种、写课题、评先进、入了党,这一路,是他王满银从后头使劲推着走,也是少安自己咬着牙硬挣出来的。

孙少安上的是两年制工农兵学员,学农学育种,眼看就要毕业。

王满银心里那盘棋,早就落好了子。

少安不能留省农科院。

那儿台子高、规矩多、人事杂,大半精力要耗在开会表态、路线扯皮上。育种是要踩泥、摸土、蹲田埂的活儿,在大机关里根本施展不开。更何况,他心里装着的那些后世农学路子,还得靠少安这双干净手去落地。

所以少安必须回黄原,最好直接回原西县农业局。

名义上是服从分配、支援家乡建设,实际上是把这颗好不容易育出来的种子,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,能看住、能扶稳。

眼下全国都喊“以粮为纲”,大豆算经济作物,不敢大张旗鼓搞。可原西是山区,坡地多、薄地多,大豆耐贫瘠、能固土,又能当粮又能当油。以试验田的名义悄悄推一点,谁也挑不出理。

他早把路子想透了。

不搞全县铺开,只挑一两个公社试点;不抢粮田,推广间作套种;不声张增产,只往油料收购上靠。既不碰政策红线,又能让社员多挣几个钱,还能把少安的技术一点点扎进黄土地里。

少安有技术、肯下苦;他在县里有权、有布局。一个在地里干,一个在台上撑,刚好是一双最稳的手。

王满银把三封信一并锁进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。

杜丽丽的诗、郝红梅的心事、少安的前程,全装在这一屉里。

墙上的挂钟“当”地响了一声。

八点半。

门被轻轻敲了两下,通讯员小马探进头:“王局长,人都到齐了。”

王满银把报纸、文件拢到一边,拿起笔记本和钢笔,起身时顺手把中山装下摆扯平。步子不紧不慢,走出办公室。

会议室在一楼东头。

一推门,一股旱烟味和热气扑面而来。台上坐着副主任兼军代表赵国雄,还有技术科长周文斌。台下生产股、技术股、政工股的人都坐满了,股长们在前排捏着本子,腰板挺得端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