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星期报名时间,全公社,村大队,符合条件的,三百多个青年涌进水泥厂。
有在家待业的,有大队里老实肯干的,有插队知青,也有干部子弟,但没人再敢提“照顾”“推荐”,全都老老实实地领表、登记、等着考试。
王满银站在厂区高坡上,看着闹哄哄却又规规矩矩的报名人群,没说话。周文斌和冯全力站在他身边。
冯全力这几天脸色沉稳了不少,说话也硬气:“考试卷子是县里派人出的,文化、政治、简单常识,公平得很。”
周文斌指了指远处正在加固改造的立窑:“整改修缮进度也快,县建筑队和公社劳力可是加班加点,等新工人一到位,培训俩月,就能试生产。”
王满银点了点头,把手里的烟蒂摁灭在地上。风从塬上吹过,带着水泥厂特有的石灰味,不再是死气沉沉,而是带着一股子即将重启的劲道。
整改组的任务,算是基本完成。定在九月十四日返回县城。
…………
九月十三日的黄土塬,天蓝得扎眼。塬上的风还带着燥热的烦。
杜丽丽骑着文化站那辆自行车,顺着公社通往水泥厂的土路一路下坡。车圈辐条上沾着隔夜露水带起的黄土,一圈一圈,染出浅浅的黄印子。
她穿一件洗得干净的蓝布列宁装,背着公文挎包,领口系得严严,头发全塞进红色头巾里,脸上不施脂粉——来柳岔这些日子,她学会了不招眼。
远远就看见水泥厂的大门了。新刷的黑字,“柳岔公社水泥厂”底下,又添了一行小字:“非经登记,严禁入内”。
门岗的保卫,二十来岁,腰里扎着武装带,肩上一杆五六式半自动,站得笔直。
杜丽丽捏闸下车,鞋踩在土路上,裤脚已经沾了一层尘土。
“同志,找人还是有事?”保卫员走过来,眼神往她身上一扫,她这身打扮一看就是公家人,但保卫没因为她穿戴齐整就让开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