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满银从兜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片,塞给苏成:“清单在这。玉米面四十斤,白面二十斤,小米十五斤,大米五斤。没错吧。”
苏成接过清单,汪宇又划燃一根火柴,火光闪动中,清单印入他们眼中。
他喉咙滚动了一下,抬头看王满银,眉头却皱紧了:“王哥,这……这数目不对吧?我们给你的那点钱和票,咋能买来这老些?光这大米,就得多少细粮票?”
刘高峰也凑过来看,借着月光和还没熄灭的火柴光,他小声念着,越念声儿越小,脸上全是疑惑。
知青们凑给王满银的钱票,大家都心里有数,现在王满银挑来的这些,大大超过他们的预期。
汪宇直接嚷了出来,虽然压着嗓子,可调门还是高了:“王哥!这绝对多了!你是不是贴补我们了?这不行!该多少就是多少!”
王满银“啧”了一声,摆摆手,脸上显出些不耐烦,可眼神却没恼:“嚷嚷啥?怕村里人听不见?说了是在石圪节粮站买的,明码标价,你们也给足了全国粮票,人家凭啥不卖?我又没多掏一个子儿。”
“可粮站限购啊,王哥,”苏成到底是老成些,心思细,他捏着那张清单,像是捏着块烫手的炭,“一次哪能买出这老些细粮来?而且这价……也太实在了,实在得……让人心里不踏实。”
王满银叹了口气,掏出烟来,自己点上一根,火柴的光亮映得他脸上一明一暗:“我说你们这些城里娃,心思咋这么重?粮站的人,我就没个熟人了?想想我以前在公社白混了,还有我同学家里是干啥的?
想想我前些日子进行垛堆肥,公社干部都打过交道?人家行个方便,这事有啥难的?至于价钱,粮站的白牌价,又不是黑市,能贵到哪去?”
他吸了口烟,语气放缓了些,带着点语重心长的味儿:
“你们从那么大老远的城里来,跑到我们这穷沟沟支援建设,吃都吃不上一口顺心的,我们现在又在一起共事,你们有困难,能瞅着不管?
帮这点忙,还要从中抠唆点,那我王满银成啥人了?往后我在罐子村还要不要脸面了?”
“再说,”他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成了气音,“‘投机倒把’那帽子我可不敢戴,那是要命的事。这就是朋友间帮把手,说破天,也是我在理!
你们安心收着就是。认我这个朋友,就别叽叽歪歪,赶紧把粮食弄回去,当然,得藏严实点,别声张。”
三个知青一时都没说话,黑暗中,只能听到彼此有些粗重的呼吸声。
粮食的香气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,肚子里那点这段时间被粗粮刮擦的馋虫都被勾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