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咱本地老品种,就像咱塬上的老汉,耐旱,经折腾,但力气小,打不出多少粮食,也榨不出多少油。”
王满银弹了弹烟灰,“光在里头打转不行,得往外看。农学院那些引进的品种,好比外头来的壮后生,产量高,但水土不服,怕旱,怕咱这儿的穷地。”
他抽了口烟,烟雾模糊了他的脸。“咱要做的,就是让这塬上的老汉,跟外头的壮后生结个亲。生的娃娃,既要像爹一样认得咱这儿的土,耐得旱,扛得风,又要像娘一样,身子骨结实,能打粮,能出油。”
少安听得入了神,笔尖悬在纸上,忘了落下。
“具体咋弄?”王满银坐直了些,用夹着烟的手指,在空中虚虚划拉着,“第一,先在咱本地豆子里头挑,不看出身,就看实在的——哪个榨出的油多,哪个结的荚多,籽粒饱。把这些能干的‘老汉’记下来,当爹。”
“第二,想法子,从农学院,从外头,找那些产量确实高、豆粒大的品种,当娘。不管它是东北来的,还是外国书本上记的,能适应咱黄土坡的,就是好娘。”
少安忍不住插嘴:“姐夫,这……这能行吗?不同地方的豆子,能配上?”
“事在人为。”王满银看了他一眼,眼神平静,“赵教授那里,肯定有门路。这事记下,回头再说。第三,配上了,生了‘娃娃’,不能娇惯。就得种在咱最穷、最旱的坡地上,不给它多少水,让它自己挣命。能活下来、还能结好籽的,才是咱要的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加重了些:“第四,要紧的是赶时辰。咱这儿霜来得早,娃娃不能长得太慢。得挑那些长得快、熟得早的留下。别等到霜下来了,豆子还没灌饱油,那就白忙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