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能记着些和优良性状绑在一块儿的特征,比如抗病的麦株叶子是啥样,瞅见这模样的就重点留着,能少走不少弯路。”
他又掰扯起加代育种和种质保纯的法子,说有些地方风大雨多,就用竹杆搭个小棚子护住麦苗;怕麦种串粉混杂,就用秸秆隔出地块,给每株好苗子都记上档案。
末了还提了一嘴,往后这麦子要推广,得提前琢磨着不同地方咋种,旱地就起垄保墒,多雨的地方就窄行密植,省得以后推广时抓瞎。
少安听得眼睛越睁越大,手里的烟早忘了抽,烧到了指头才猛地回过神,慌忙甩了甩手。
他顾不上疼,摸出怀里的小本子和半截铅笔,笔尖在纸上划得“沙沙”响,恨不得把王满银的话一字不落记下来。
孙玉厚老汉一直没插话,也不敢插话,只是默默地抽着烟,目光在女婿和儿子之间来回移动。
他大半辈子在土里刨食,听得懂那些关于庄稼的话,却又觉得满银嘴里说出来的,和他知道的、村里的庄稼把式说的,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那是一种更深、更远、像是能看见往后好多年的东西。也是一种他对知识万分敬畏和崇拜的认知。
他听着听着,忘了弹烟灰,和少安一样,直到灼热的刺痛从指尖传来,他才猛地一哆嗦,低头看去,烟卷已经快烧到手指了。
他慌忙把烟头丢掉,用脚碾灭,再抬头时,看向王满银的眼神里,和少安眼神一样充满尊崇,嘴唇动了动,却不敢没发出声音。
王满银说完了,端起碗喝了口水,看向少安:“记下了?”
“记……记下了!”少安的声音有些发颤,他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,又抬头看向姐夫,眼神炽热得像要烧起来,“姐夫,这些……这些法子,你都是从哪儿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