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、渡口疑云
帝都外,黑水渡。
所谓渡口,不过是荒凉河滩边一个简陋的木质栈桥,拴着几条破旧的小船。河水在黑暗中哗哗流淌,对岸是更深沉的、连绵起伏的山影。夜风凛冽,带着河水的湿气和深秋的寒意。
慕容雪一行在孟成的带领下,跌跌撞撞来到栈桥边时,已是后半夜。每个人都疲惫到了极点,伤痛、饥饿、寒冷、恐惧交织在一起,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。昏迷的少女依旧未醒,被轮流背着,气息微弱。
“船呢?老贺说的船呢?”孟成焦急地四处张望,栈桥边空荡荡的,只有河水拍打木桩的声音。
就在这时,栈桥下方阴影里,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。一个佝偻着背、披着蓑衣、戴着斗笠的老船夫,如同鬼魅般从一条破船的船舱里钻了出来,手里提着一盏昏暗的油灯。
“是……孟爷?”老船夫声音沙哑苍老。
“老贺!是我!”孟成松了口气,连忙上前,“船准备好了吗?快,送我们过河,去下游‘三岔口’!”
老贺抬起油灯,昏黄的光线下,一张布满皱纹、眼神浑浊的脸露了出来。他慢慢点了点头,指了指栈桥尽头拴着的一条稍大些的乌篷船:“船在那边。不过……孟爷,这深更半夜的,风急浪大,就您们这几个人?还带着……女眷?”
他的目光在慕容雪等人身上扫过,尤其在慕容雪染血的肩膀和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下。
孟成心中一紧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家里出了点事,急着回去。老贺,价钱好说,快点开船吧。”他边说,边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递过去。
老贺接过银子,在手里掂了掂,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异样的光,但随即点了点头:“成,上船吧,小心点。”
孟成示意众人上船。慕容雪在孟夫人的搀扶下,踩上摇晃的船板,钻入低矮的乌篷。船舱里弥漫着一股鱼腥和霉味,空间狭小,众人只能挤在一起。
老贺解了缆绳,拿起竹篙,熟练地将船撑离岸边,然后走到船尾,摇起了橹。乌篷船缓缓驶入黑暗的河道,向着下游而去。
船舱里一片寂静,只有船桨划水的声音和众人的呼吸声。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,疲惫和伤痛便如同潮水般袭来。慕容雪靠在船舱壁上,闭着眼,抓紧时间调息,试图恢复一丝气力。孟夫人则紧紧握着昏迷少女的手,眼中满是忧虑。
船行了约莫一刻钟,始终平稳。就在众人以为终于脱险时,慕容雪一直保持警觉的耳朵,捕捉到了一丝异常——船桨划水的声音,节奏似乎……太规律了?而且,老贺摇橹的位置,似乎一直没怎么移动?这不像是在湍急河道中行船应有的状态。
她悄悄睁开眼,透过乌篷的缝隙向外望去。外面一片漆黑,只有船头那盏孤灯照亮前方一小片水面。水流声似乎……变小了?不对,这不是主河道的声音!
“孟成大哥。”慕容雪用极低的声音唤道,“我们……好像没在主流上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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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成一直守在舱口,闻言也是一凛,连忙探头向外张望。借着微弱的灯光,他隐约看到两岸不再是开阔的河滩,而是陡峭的、长满灌木的土崖!船正行驶在一条狭窄的、水流平缓的岔道里!
“老贺!你这是往哪儿开?!”孟成厉声喝问,手按向了腰后的短刀。
船尾,老贺摇橹的动作停了下来。他缓缓转过身,昏黄的灯光下,那张苍老的脸上,此刻却露出了一丝诡异的、与年龄不符的阴沉笑容。
“孟爷,别急嘛。”老贺的声音不再沙哑,反而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刺耳感,“王爷有令,请各位贵客……去个更好的地方做客。”
话音未落,两岸土崖上,骤然亮起数十支火把!同时,水中“哗啦”数声,几条黑影从水下窜出,手持分水刺和渔网,猛地攀上了船帮!
中计了!这老贺根本不是孟成的旧识,而是景王府早就布下的暗桩!所谓的“黑水渡”和“老贺”,从一开始就是陷阱!
“保护小姐和女侠!”孟成怒吼,拔刀斩向一个刚爬上船的黑衣人!他带来的两名汉子也立刻暴起反抗!
船舱内,慕容雪眼中寒光一闪,最后几枚飞针瞬间射出,两名试图掀开乌篷的黑衣人闷哼倒地。她强提一口气,拔出从孟成那里要来防身的短剑,护在孟夫人和少女们身前。
然而,敌人显然有备而来,数量占优,且精通水战。孟成三人虽然勇悍,但很快就被分割包围,险象环生。更多的黑衣人跳上船,开始攻击乌篷。
慕容雪肩伤剧痛,左腿麻木,战力不足平时三成,面对数名好手的围攻,左支右绌,很快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。孟夫人也拿起发簪拼命抵抗,但无济于事。
眼看着乌篷就要被攻破,众人即将被擒——
“砰!”
一声闷响,船身猛地一震!仿佛撞上了什么东西!
紧接着,岸上火把光芒大盛,一个洪亮的声音响彻河面:“京畿巡检司缉拿水匪!船上人等,立刻停手!违者格杀勿论!”
又是巡检司?!不,是那个赵统领的声音!
慕容雪心中惊疑到了极点。只见火光中,两艘快船如同离弦之箭般从岔道入口驶入,船上站满了持弓挎刀的官兵,为首者正是赵统领!他身边的士兵已经张弓搭箭,对准了混乱的乌篷船和两岸的黑衣人。
老贺(假)和黑衣人们显然没料到巡检司会追到这里,顿时一阵慌乱。
“放箭!”赵统领毫不废话,直接下令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