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逃亡

窃火 半夜二点 4845 字 27天前

夜色犹如一块被浓墨浸透的沉重幕布,死死捂在这片连绵起伏的流焰山脉北麓。

李惊玄与苏念真离开流云城的客栈后,两人犹如两道没有重量的幽灵,向着冥泉域的方向隐匿着浑身气息,悄无声息地穿行在荒凉的丘陵地带。

李惊玄走在最前方,那身宽大的黑色斗篷将他肉身尽数遮掩,他的眼底深处一抹幽深的火光、在黑暗中犹如鬼火般缓缓跳跃——“窃火之眼”被他催动到了极限,无形的感知力、犹如一张细密的精神蛛网,贴着地表铺展在方圆数百丈的每一个角落。

苏念真犹如一道清冷的月影,始终保持着落后他约莫两步的距离。

这片地处流焰山脉边缘的丘陵地带,虽然已远离流云城那种重兵把守的枢纽核心,天盟固定设立的岗哨密度呈现出断崖式的下降,但这并不意味着绝对的安全。

偶尔仍会有巡逻队,犹如觅食的秃鹫般、驾驭着遁光沿着高耸的山脊线隘口来回穿行,那肆无忌惮扫射下来的神识、好几次都险些擦着两人的头皮掠过。

“停。”

李惊玄的脚步猛地在一处背阴的巨岩后方顿住,左手向后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。苏念真的身形瞬间定格,连呼吸都在刹那间陷入停滞。

李惊玄微眯着双眼,“窃火之眼”的视线强行穿透前方数里外的一片浓密瘴气林。在那里,三处呈品字形排列的隐秘虚空阵眼、正散发着幽绿色的微光,阵眼中心、盘膝坐着三名浑身缭绕着怨魂黑气的虚无境死士。

“前面有暗哨,阵法连环,硬闯会引爆空间警报。”

李惊玄压低嗓音,声音细若游丝地传入苏念真耳中。他没有任何犹豫,直接带着苏念真调转方向,钻入一旁布满荆棘与毒藤的深谷,足足绕行了将近半日的崎岖路程,才生生避开了那片死亡封锁区。

暮色越来越深重。远处那犹如龙脊般连绵的山脊线,在天际尽头渐渐化作一道沉入暗蓝色的锋利剪影。

两人在深谷底部一处天然背风的凹陷岩壁下、停住脚步。

李惊玄盘膝坐在一块平坦的青石上闭目调息,将神识沉入浩瀚的灵海,看着灵海中央那由妖、魔、冥、蛮四族魂印围绕着的四色魂火、正在平稳运转,而那团曾险些让他陷入万劫不复的灰黑焰火,此刻正犹如一条被打断了脊骨的野狗、被死死压制在偏僻角落里,再也翻不起半点风浪。

确认灵海状态没有变化后,李惊玄缓缓睁开双眼,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坐在对面不远处的苏念真身上。

苏念真正双手抱膝,那张绝美清冷的面容、在岩壁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星光下,透着一抹令人心碎的落寞。

她的美眸、失去了焦距,呆呆地望着北方——那是神衡域核心、天衡山所在的方向。

那道属于天衡山的轮廓、在数万里外的天边、只剩下一抹模糊得几乎要融入黑夜的暗影,但她认得那道轮廓。哪怕闭上眼睛,她都能精准地描摹出它的每一道起伏。毕竟她在那里度过了将近二十年的岁月,那里的每一座山峰、每一道山谷、每一场冬雪,都曾留下她身为圣女时的骄傲足迹。

而如今,那道曾经代表着正道荣光的轮廓之中,却藏着正在被怨魂邪术、彻底腐蚀变质的旧日同门,以及正在黑暗中疯狂成形、企图吞噬整个九域的恐怖新危险。

李惊玄看着她那单薄的肩膀,并没有出声打扰。

他太清楚那种信仰崩塌、被从小长大的家园、逼成亡命之徒的割裂感。他只是默默地将感知力、再次向外铺展延伸,在脑海中反复确认方圆数里之内、没有任何追兵的灵力波动后,才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。

“走了。”

低沉沙哑的嗓音、在静谧的岩壁下响起,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,“天亮前,咱们必须翻过前面那道山梁。”

苏念真被这声音拉回现实。

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,将眼底的感伤与迷茫尽数斩断,点了点头站起身。

她没有多说半个字,只是伸出那莹白如玉的双手、将身上的灰色斗篷重新裹紧了些,遮住那曼妙的身段,再次犹如一道忠诚的影子般、跟在李惊玄身后行去。

两道孤独的身影、在暮色与夜色交界的那层朦胧光线中,沿着陡峭的山脊线、不断向上攀爬前行。

每一步踩下,都在身后的枯草与碎岩上、留下转瞬即逝的微浅痕迹,随即便被山风彻底抹平。

随着两人逐渐逼近神衡域的边缘地带,天盟部署在此的暗哨、眼线以及那些如同疯狗般四处乱窜的巡逻死士、再次呈现出爆发式的增长。

为了避开这些不必要的绞肉战,两人这数天时间里、几乎完全是在那些人迹罕至、毒兽横行的荒山野岭中摸爬滚打。

直到这一天的清晨,第一缕破晓的晨曦、撕裂厚重的云层,洒在一片被界碑分割开来的广袤荒原之上。

两人终于有惊无险地穿越过了防御森严、犹如铁桶一般的天盟地盘,正式踏入到了苍云域与神衡域交界的缓冲地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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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受着空气中那股、令人窒息的危险气息渐渐淡去,取而代之的是苍云域独有的清冷山风,李惊玄长长地舒了一口胸中的浊气,那一直紧绷着犹如满弦弓箭般的肌肉、终于得到了一丝舒缓。

他转过头,看着身旁同样难掩疲惫的苏念真,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笑意,开口说道:

“咱们终于算是彻底逃出天盟这群疯狗的地盘了。接下来这缓冲地带,咱们就可以不用再像老鼠一样、只敢在半夜赶路了。找个客栈,好好地洗个热水澡,然后好好地睡上一觉。”

苏念真原本正因为逃出生天而感到精神松弛,一听到李惊玄最后那句“好好地睡上一觉”,她那张清冷绝尘的脸庞、瞬间“唰”的一下染上了一层、犹如晚霞般醉人的绯红。

这数日以来的亡命奔逃,两人在那些狭窄幽闭的岩洞、树洞中紧紧相拥,身体不可避免地产生过无数次、令人血脉贲张的摩擦。那属于男人的火热、与女人的柔软不断碰撞,有好几次、两人在这生死边缘的绝境刺激下、都差点彻底失控,忍不住要在这荒郊野外、再次宽衣解带,抵死缠绵。

如今终于出了那布满眼线暗哨、随时可能命丧黄泉的神衡域,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,苏念真的脑海中、自然而然地便浮现出了、流云城客栈那晚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,心跳顿时犹如小鹿乱撞般、漏了半拍。

李惊玄看着苏念真、那连晶莹耳垂都红透了的娇羞模样,脑子一转,瞬间就明白自己刚才那番随口而出的话、确实带着一股浓烈的暧昧意味。

他老脸也忍不住微微一红,干咳了两声,刚想开口说句俏皮话、缓解这旖旎尴尬的气氛——

突然。

一股凌厉的杀机毫无征兆地从背后袭来。那股杀意来得极其诡异——没有灵力波动,没有气息外泄,甚至连空气都没有被搅动分毫,就像是从虚空中、凭空探出的一只鬼爪。

李惊玄大骇,身体的本能比意识更快做出反应,猛地向旁急避。

对方的速度极快,加之又是偷袭,他虽避开了五爪穿心的致命一击,但后背仍被抓出了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。

衣袍碎裂,皮肉翻卷,鲜血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料。

这时另一道凌厉攻击、又向他袭来——一根一头烧得焦黑、一头惨白的枯骨杖裹挟着浓郁尸煞气,从侧翼直捣他腰腹。

一旁的苏念真反应极快,“霜落”长剑锵然出鞘,冰蓝剑锋在晨光中、划出一道寒芒,精准地挡下了那凌厉一击。

轰然一声巨响,长剑与枯骨相撞,极寒之力与尸煞死气疯狂撕咬,炸开一道冰黑交织的冲击波。

苏念真被震退十数丈,脚下在地面上、犁出两道深深沟壑,握剑的手微微发颤。

对方也被震退十数丈,枯骨杖上传来的极寒之力、让他的手臂都覆上了一层薄霜。

这时李惊玄才看清、之前抓伤自己后背之人——竟是黑白双煞中的白煞血未凉。

她一身白长裙在晨风中猎猎作响,五指上还残留着他的鲜血,那双血红色眼眸中、满是怨毒与杀意。

而苏念真挡下那一击的、正是黑煞骨未烬,他佝偻的身形在晨光中、如同一具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骷髅,手中那根枯骨杖、缭绕着浓郁的尸煞黑烟。

原来,五尸煞被黑白女收服后,黑白女让五尸煞、时刻密切监视各盟的战斗与动向。

黑白双煞被安排在了这方位——神衡域与苍云域的交界地带,这里是天盟与其他势力犬牙交错之处,常有小规模冲突发生。她俩本要去下一个冲突点查看,突然发现了身披黑袍的李惊玄与苏念真出现。

本来她俩没认出两人来——李惊玄和苏念真用衣袍遮住了大半面容,加之两人背对她俩,但李惊玄一说话,那极具辨识度的声音、便被两人认了出来。

血未凉认出李惊玄后,胸腔中那股积压了太久的恨意、轰然炸开。

在幽魂域,这小子潜入族地盗取冥主令中的“噬无”骨刃;在万劫火山,他以一敌五、戏耍她们五煞;在悬崖上,他明明被打得全身骨头碎裂气息全无,却还是活了过来。自己魃派落得如今这步田地——族地被魈派夺走,被三妖皇和善恶阎罗、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,最后不得不寄人篱下给那疯女当狗——这李惊玄就是罪魁祸首之一。

当下、她便仗着黑白女传给她们的隐藏秘术——那秘术能将自身气息与周围环境彻底融合,连虚无境强者的神识都无法察觉——她直接对李惊玄发动偷袭,想要一击致命。

却没想到李惊玄比之前更强了,竟在千钧一发之际、避开了这穿心一爪。

李惊玄反手摸了一把后背,满手是血。五道爪痕从左肩胛延伸到腰际,火辣辣的剧痛如潮水般涌遍全身。

他体内“无垢之体”的修复力、已开始运转,伤口边缘的血肉、缓缓蠕动开始愈合,但血未凉爪锋上残留的尸煞之气、仍在侵蚀伤口,修复速度比平时慢了许多。

小主,

他见是黑白双煞,心中又惊又怒——这两个尸虫怎会出现在这里?而且之前、怎么连两人的半点气息、都没感觉出来?她们像是从虚空中凭空冒出来的,直到血未凉的爪风、触及他后背的瞬间、他才感知到杀意。

这种隐匿手段、以前从未见她们用过。

他一边催动四色魂火、逼出伤口中的尸煞之气,一边对着血未凉大骂道:

“血未凉你这尸虫,怎么还是这样下作,居然又搞偷袭?在万劫火山你偷袭我,在悬崖上你偷袭我,如今又偷袭——你们魃派难道就只会这一招?”

血未凉却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