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原上空,随着那空间裂缝在半空中急速闭合,无名、无声等天道阁一众强者的身影,彻底消失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山谷之中。
漫天翻滚的紫金劫云、依旧在锤炼着序言,发出一阵阵的隆隆雷鸣。
这片被摧残得支离破碎、千疮百孔的战场,终于停止了战斗。
焦土之上,无数深不见底的沟壑纵横交错,琉璃化的岩石表面、还残留着丝丝缕缕令人心悸的雷电弧光,在无声诉说着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。
空道上人自半空中飘然落下。
这位活了千载、修为通天的虚无境五星大能,此刻素洁的道袍上、亦沾染了不少血污与灰尘。
他将手中那柄道剑归入鞘中,快步走到深坑边缘。
看着坑底那个浑身浴血、上身赤裸且遍布纵横交错剑痕的青年,空道上人那双饱经沧桑的老眼中,爆发出难以掩饰的惊叹与敬畏。
“李小友!”
空道上人抚着沾染灰尘的白须,由衷地大感赞叹出声:
“果真英雄出少年!老道活了这千载岁月,自认阅人无数,却从未见过如小友这般逆天之姿!居然能强行借用破境天雷这等天地间狂暴、无情的毁灭能量为己用,硬生生逼退天道阁二位虚无境五星老怪!今日若非小友这般逆天手段,我太虚道宫几人,怕是皆要埋骨于这荒原之下了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中透着一股深信不疑的笃定:
“难怪小友能破除得了天道盟那座、令我仁盟群雄束手无策的邪恶祭台。此等手段,当世罕见!”
深坑底部,李惊玄单手拄着“葬天”古剑,勉强支撑着那具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残破躯壳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每一次呼吸,都伴随着胸腔内撕裂般的剧痛。
那狂暴的雷属性能量、犹如潮水般从他经脉中急速退去,失去这股外来能量的支撑,一股前所未有的空虚感与虚脱感,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。
面对空道上人的盛赞,李惊玄那张因失血过多、而惨白如纸的脸庞上,勉强挤出一抹苍白笑意。
“前辈过奖了。”
他声音沙哑,透着掩饰不住的虚弱,却掷地有声:
“方才面对那般绝境,强敌环伺,诸位前辈大可明哲保身、自行突围。但你们却选择留下,并没有抛弃我这初相识的小子独自离开,甚至抱着玉石俱焚之死志与敌搏杀。这份高义,极令晚辈佩服!”
李惊玄向来恩怨分明。他深知,若非太虚道宫这几位上人拼死拖住无妄等人,自己甚至连施展“无主之能”、去雷区借雷的机会都不会有。
话音刚落,他忽然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。
灵海深处,那原本被雷霆与四色魂火强行撑开的经脉,在能量退潮后瞬间干瘪萎缩。神魂深处传来一阵、仿佛要将脑髓生生锯开的极致眩晕感。
李惊玄身躯剧烈地晃了晃,眼前的景象瞬间崩碎成无数模糊的色块。
“小友!”空道上人察觉到异样,惊呼出声。
李惊玄甚至来不及作出任何回应,只觉眼前彻底一黑,整个人犹如被抽空了最后一丝气力的提线木偶,直挺挺地向后倒去。
“葬天”古剑脱手跌落,发出一声清脆的哀鸣。
魂力耗尽,肉身透支——他彻底陷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,昏死了过去。
不知在黑暗的深渊中沉沦了多久。
当意识犹如游丝般重新汇聚,李惊玄最先感受到的,是身下铺垫着的柔软干草,以及空气中那一抹淡淡的松木燃烧之清香。
他艰难地撑开沉重犹如灌铅的双眼,映入眼帘的,是满天璀璨清冷的繁星,以及一堆正在燃烧、发出噼啪声响的篝火。
火光跳跃,将周遭陡峭的岩壁、映照得忽明忽暗。这显然是一处隐蔽的荒野山谷。
“李兄!你醒了?太好了!”
耳畔传来一道带着浓浓惊喜与温和之音。李惊玄循声望去,只见一袭白衣道袍、面容清俊绝伦的忘虚天人序言,正盘膝坐于篝火旁。
见他睁眼,序言赶忙起身,快步走到近前,那双清亮的眼眸中满是关切。
“序兄!”李惊玄声音干涩,喉咙仿佛含着一把粗砂,“我这是……”
“李兄莫动,你体内经脉受损严重,切忌强行运转魂力。”序言按住李惊玄欲要起身的肩膀,温声询问道,
“你现在觉得身体状况如何?可有何处神魂胀痛?”
李惊玄深吸一口夜间冰凉的空气,感受着体内那虽然空虚、却已然停止了撕裂作痛的经脉,心知定然是太虚道宫之人、给自己喂服了顶级疗伤圣药。
他扯了扯嘴角,苦笑道:“让序兄担忧了。我很好,身上外伤已无大碍,只是之前施展那借雷秘术,对神魂与肉身损耗过大,一时脱力罢了。”
“没事便好,你这一睡,可是足足昏迷了一天一夜了!”序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如释重负。
“一天一夜?!”李惊玄闻言,瞳孔骤缩,心脏猛地漏跳一拍。他惊得险些直接跳起来,急声追问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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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些天道阁之人,有没有顺着痕迹再追来?!”
他深知自己昏迷时毫无反抗之力,若是在这一天一夜里遭遇敌袭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小友大可把心放在肚子里。”
此时,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、从黑暗的阴影中传来。
空道上人手持拂尘,缓步从一块巨石后走出,脸上挂着和煦笑意,插嘴道:
“那帮天道阁的贼子,在雷劫波及与小友那神威大发之下,已然受到了伤及大道根本的重创。短时间内,他们绝对不敢再来寻我们的晦气。”
空道上人顿了顿,抚须继续道:
“况且,我等带你撤离时,刻意掩盖了所有气机。现如今,咱们已经彻底出了烬渊域的地界。小友你只管安心在这山谷中再调息一晚,明日一早,咱们便启程回转宗门!”
序言亦是点头附和,神色郑重:
“李兄,你安心打坐恢复。我与空道等几位师侄,已在山谷周遭布下太虚匿影大阵。今夜,我们会在周边密林为你彻夜护法,绝不让任何宵小惊扰你半分!”
说罢,序言与空道上人对视一眼,两人不再多言打扰,身形一晃,悄然隐入四周漆黑的密林之中,将这片安静的篝火之地、留给了李惊玄。
看着两人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,李惊玄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
这太虚道宫之人,真是名门正派,行事光明磊落,重情重义,与天道阁那群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伪君子截然不同。
收敛心神,李惊玄强撑着酸软的双臂坐直身躯。
他闭上双目,神念犹如一道涓细的水流,小心翼翼地探入自己那干涸的灵海之中。
内视之下,灵海内风平浪静。
那代表着生机的四色魂火,虽然火苗微弱得犹如风中残烛,但火种依旧纯粹;而那被镇压在角落里的“黄泉之印”与灰黑焰火,亦是老老实实地蛰伏着,并未趁他昏迷虚弱之际发起任何反噬。
李惊玄暗自松了一大口气,在心底默默思忖:
“看来,强行借用天雷之力,也没有想象中那般不可挽回。只不过,这天雷能量一旦退去,对肉身与神魂的抽空感实在太过恐怖,竟致使我直接昏死过去一天一夜。”
“这与之前借用地底火山熔岩能量截然不同。地火能量温和绵长,借用完后,顶多只是感到一丝疲惫,绝不会这般连意识都无法维持。雷霆之力霸道刚烈,虽能爆发出逆天战力,但副作用同样致命!”
总结完得失,李惊玄不再分心。
他运转窃火者独有的吐纳法门,在这寂静的星空下,贪婪地吸收着天地间游离的稀薄灵气,一点一滴地重新点燃、壮大灵海中那微弱的四色魂火。
长夜漫漫,篝火燃尽。
次日清晨,东方天际刚刚泛起一抹冷厉的鱼肚白,山谷中的晨露尚未褪去。
李惊玄睁开双眼,经过一夜深度调息,他那苍白的脸色已然恢复了几分血色。
虽然距离全盛状态还有十万八千里,但至少已有了自保之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