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宗兴看着他。“我抗的不是命。是你们的私心。”
周特派员站在原地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他提起公文包,走出帐篷。赵铁锤蹲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,把烟叼回嘴里。
“兴爷,他回去肯定要告状。”
张宗兴坐下来。“告就告。江北的事,江北人说了算。”
码头上,林秀山扛着竹竿,从这头走到那头。太阳偏西了,竹竿上的黑漆在暮色里亮晃晃的。他停下来,看见江面上又漂来一个人。不是女人,是个老头,趴在碎木板上,浑身湿透。他把竹竿伸过去,老头抓住竹竿,被拉上岸。
老头躺在石阶上,大口喘气。林秀山蹲下来,把棉袄脱下来,披在老头身上。
“老人家,从哪儿来?”
老头睁开眼睛。“宜昌。鬼子炸了城,我跑出来的。船翻了,漂了一天一夜。”
林秀山把他扶起来,往山洞走。婉容正在洞里给孩子们上课,看见林秀山扶着一个老人进来,站起来,铺了一块草垫子让老人躺下。她去灶台端了一碗粥,蹲下来,喂老人。
“慢点喝,不着急。”老人喝了一口,眼泪掉下来了。
“太太,我儿子也在打鬼子。在宜昌,不知道还活着没有。”
婉容把碗放在地上。“会活着的。你儿子会活着,你也会活着。”
林秀英站在洞口,看着这一幕。她低下头,用手指在登记簿上写了一个名字——宜昌,无名老人。
夜里,张宗兴一个人站在码头上。婉容从山洞里出来,走到他身边,把一件外衣披在他肩上。
“宗兴,特派员走了?”
张宗兴看着江面。“走了。”
婉容靠在他肩上。“他会不会在重庆告状?”
张宗兴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。“告就告。重庆离江北远着呢。”
婉容没有再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