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宗兴的瞳孔微微收缩。七月七日。两年前的那天,卢沟桥的枪声响起,全中国都知道了。日本人要在那一天庆祝。庆祝他们占了多少土地,杀了多少人。
杜月笙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周鸿昌也看着他。两个人都在等。
张宗兴沉默了很久,然后问:“他身边有多少人?”
周鸿昌说:“平时至少一个小队的贴身护卫,加上日本宪兵,加上汪伪特工,少说也有五六十人。那天晚上,只会更多。”
张宗兴看着那张地图:“进场的路有几条?”
周鸿昌指着图上几个点:
“正门一条,后门一条,侧门一条。正门最宽,人最多,但也查得最严。后门窄,平时没人走,但那天晚上会有人守着。侧门是给工作人员走的,查得不严,但进去之后要穿过一条很长的走廊,才能到主会场。”
张宗兴盯着那张图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正门人多,容易混进去,但出来难。后门太偏,一旦被堵,就是死路。侧门……侧门进去容易,可那条走廊,太长了。没有掩护,没有退路,只要有人在另一头架一挺机枪,谁都出不来。
“还有一条路。”他说。
周鸿昌看着他。
张宗兴的手指落在图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:“这里。下水道。”
周鸿昌愣了一下,然后眼睛慢慢亮起来。张宗兴继续说:“虹口公园的下水道,通向旁边的河道。河道连着苏州河。只要能从下水道进去,从里面摸到主会场下面,等丁默村上台的时候——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杜月笙和周鸿昌都明白了。
周鸿昌想了很久,然后说:“下水道的图纸,我来想办法。但有一条——进去的人,不能多。最多两三个。人多了,动静大,容易被发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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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宗兴点了点头:“我来挑人。”
周鸿昌站起身,把那幅地图收好,揣进怀里。他走到门口,停下来,没有回头:
“张先生,我儿子的事,拜托了。”张宗兴没有说话。周鸿昌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书房里只剩下杜月笙和张宗兴。杜月笙端起茶杯,慢慢喝了一口,然后说:“下水道的事,我来安排。你专心挑人,准备。”
张宗兴点了点头,站起身要走。杜月笙又叫住他:“宗兴。”
张宗兴停下来。
杜月笙看着他,目光很深:“婉容那边,你放心。我让人安排在法租界一个安全的地方,吃的用的都有人送。她要是想写什么,也有人帮她送。”
张宗兴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他点了点头,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婉容住的地方,在法租界一条很深的巷子里。门脸不大,进去却别有洞天——一个小院子,种着几竿竹子,一口小水缸,几条金鱼。屋里收拾得很干净,书桌上摆着纸笔,还有一盏新买的台灯。她坐在桌前,手里拿着笔,纸上却没有字。窗外有鸟叫声,很脆,一声一声的,像在问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