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北风点了点头:
“真的。所以你现在要做的,就是稳住,拖住。能拖多久拖多久。他们问你什么,你就说一半真话,一半假话。别让他们起疑,也别让他们失望。”
马宝山听着,心里慢慢安定了一些。
“那……那我该说什么?”
老北风想了想,说:
“下次他们问你人数,你就说,人不少,但分散在各处,你具体不清楚。问你藏的地方,你就说,经常换,你不知道下一个在哪儿。问张先生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很深:
“就说他很少来驻地,偶尔来一次,也是夜里来夜里走。你不知道他在哪儿。”
马宝山点了点头,默默记在心里。
老北风站起身,拍了拍他的肩膀:
“宝山,这条路不好走。可你走对了。等把你娘救出来,你就知道,今天受的这些罪,都值。”
马宝山看着他,眼眶有些热。
“老北风……谢谢你。”
老北风摇了摇头,转身走进夜色里。
马宝山一个人坐在那里,望着天上的月亮。
月亮很圆,很亮。
他想起小时候,娘抱着他,在院子里看月亮,给他讲嫦娥的故事。
娘,等着我。
我一定能把你救出来。
小主,
法租界,晨光书屋。
婉容坐在窗边那张藤椅上,面前摊着一本新到的杂志。《晨光》第三期,她的文章又发了。
这一篇写的是上海。写这座孤岛,写那些在夹缝里挣扎求生的人,写那些在黑暗中点灯的人。
张静宜从里间走出来,手里端着两杯茶。她把一杯递给婉容,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小婉,你猜,这一期卖了多少?”
婉容摇了摇头。
张静宜伸出五根手指。
“五百本?那不错……”
“五千。”张静宜打断她。
婉容愣住了。
张静宜笑了,笑得眼眶都红了:
“五千本。三天,卖光了。现在还在加印。”
婉容看着她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张静宜握住她的手:
“小婉,你知道现在外头怎么说你吗?他们说,‘江上客’是咱们上海滩最有胆气的笔。他们说,只要‘江上客’还在写,上海就没有死。”
婉容的眼泪夺眶而出。
她想起那些在黑夜里写字的夜晚,想起那些写到一半停下笔、擦干眼泪再继续的日子。她想起那些死去的人,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。
她写的,是他们的故事。
张静宜看着她,看着她那张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柔的脸,心里一阵欣慰。
“小婉,你长大了。”
婉容看着她,摇了摇头:
“不是我长大了。是这片土地,教会了我怎么活着。”
法租界另一处,一间不起眼的阁楼里。
苏婉清坐在窗前,面前摊着几张纸。那是她这几天查出来的东西。
“老刀”的真名叫沈墨言,四十二岁,江苏人,早年留学日本,回国后加入汪伪特工总部。此人阴险狡诈,擅长策反,手上沾过不少中国人的血。
可这还不是最重要的。
最重要的是——她查到了“老刀”背后的人。
那是汪伪特工总部上海站的站长,一个叫“丁默村”的人。
而丁默村最近在策划一件事——
一场针对上海所有进步刊物的“清洗行动”。
名单上第一个,就是《晨光》。
苏婉清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点了点。
晨光。静宜姐。婉容。
她把纸折好,塞进怀里,站起身向外走去。
得尽快告诉宗兴。
郊外,一处隐秘的练兵场。
这是一片废弃的坟地,荒草丛生,石碑东倒西歪。白天没人敢来,晚上就成了李婉宁和她的队伍的天下。
三十多个东北汉子,分成两队,正在练习近身格斗。没有枪声,只有拳脚相交的闷响和粗重的喘息。
李婉宁站在一座石碑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。
“快!再快!出拳要狠,收拳要快!别他妈跟娘们似的!”
赵大牛刚刚被一个年轻汉子摔倒在地,爬起来,揉着肩膀,嘀咕了一句:
“娘们?你不就是娘们……”
李婉宁的目光扫过来,像刀子一样。
赵大牛立刻闭上嘴,低头继续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