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也意味着,如果实验失败,维度泡失控,归零者会在第一时间感知到,并可能将其视为“攻击”而立即发动降维打击。届时,不仅王大锤会死,整个地球、整个太阳系、整个人类文明都可能提前终结。
但王大锤不在乎。
小主,
或者说,他在乎,但他认为值得。
午夜前半小时,南曦、顾渊、林海、云芷、墨翟聚集在王大锤的实验室里。实验室已经被清理过了——那些乱七八糟的零件被堆到角落里,HVN-07被移到了实验室中央,周围用红色的警戒线围出了一个直径五米的禁区。禁区内只有王大锤一个人。
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色工作服,头发也梳了一下——虽然还是乱糟糟的,但至少看起来像是被梳子碰过。他站在HVN-07面前,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,正在做最后的系统检查。
“所有系统正常。”他自言自语,声音通过实验室的扬声器传到外面,“真空腔真空度达到十的负十二次方帕,超导线圈温度一点五开尔文,电容器组充电完毕,能量储备百分之九十九点七。一切就绪。”
“大锤。”林海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,带着一种老兵特有的严肃,“我再说一次,这不是你的战争。你可以选择退出。没有人会看不起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王大锤说,“但这是每个人的战争。林将军,你带着舰队去送死的时候,有人拦你吗?”
林海沉默了。
“没有。”王大锤说,“因为你知道那是你的职责。现在,这也是我的职责。我的职责不是打仗,我的职责是——让归零者听到我们的声音。如果连这个我都做不到,那我这个工程师就当得太失败了。”
“大锤。”顾渊的声音传来,带着一丝颤抖,“你的意识编码方案还有问题。墨翟分析了最后版本,发现如果在编码过程中量子退相干效应超过预期,你的意识可能会被‘撕裂’——一部分进入维度泡,一部分留在你的身体里,两部分都无法完整存在。那比死亡更可怕。你会变成一个……不是人的东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王大锤的声音平静如水,“但墨翟也说了,撕裂的概率只有百分之十五。百分之八十五的概率,我会完好无损地回来。百分之十五的概率,我会变成‘不是人的东西’。但还有百分之零点零三的概率,我会在维度泡中活下来,被归零者‘读取’,然后以某种形式返回。”
“百分之零点零三?”顾渊几乎是在喊,“你在拿百分之零点零三的概率赌你的生命、你的意识、你的一切?”
“顾渊。”王大锤转过身,面对通讯器的摄像头,表情前所未有地认真,“你知道我的心宙计划成功概率是多少吗?南曦说‘无法计算’,但我们都心知肚明,那个概率可能比百分之零点零三还要低。如果人类愿意为百分之零点零三的概率赌上整个文明的未来,那我有什么理由不为同样的概率赌上我一个人的生命?”
顾渊无言以对。
南曦始终没有说话。她只是站在实验室的角落里,双手抱胸,看着王大锤的背影。她的眼睛是红的,但没有流泪。她已经把眼泪流干了。在过去的几天里,她看到了太多牺牲、太多告别、太多“最后一次”。林海最后一次指挥舰队,云芷最后一次打坐,顾渊最后一次写诗……现在轮到王大锤了。
但她知道,她不能阻止他。
因为如果她阻止了他,她就等于否定了心宙计划的根本逻辑——为了不确定的希望,赌上一切。
“大锤。”她终于开口了,声音比平时沙哑了很多,“你有遗言吗?”
王大锤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笑了:“有。但不是给我自己的。”
“那是给谁的?”
“给我妈。”王大锤说,“如果实验失败,麻烦你告诉我妈——她儿子没白活。虽然从小到大闯了无数祸,炸了无数东西,但她儿子最后做的事情,是值得的。还有,实验室抽屉里还有半袋辣条,记得处理掉。别让蟑螂吃了。”
南曦忍不住笑了,笑中带泪:“好,我会告诉她的。”
“还有。”王大锤转过身,面对着HVN-07,深吸了一口气,“帮我告诉南曦——谢谢你。谢谢你从来没有放弃过我。谢谢你在所有人都叫我‘疯子’的时候,还愿意相信我。谢谢你让我参与心宙计划。这是我一生中最大的荣幸。”
南曦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。
“大锤,你回来之后自己告诉她。我不替你传话。”
“好。”王大锤的声音里带着笑意,“那我回来之后再告诉你。”
他按下了HVN-07的启动按钮。
实验室里的灯光瞬间暗了下来。HVN-07开始发出一种低频的嗡嗡声,那声音不像任何已知的机械运转声,更像是时空本身在振动。空气开始变得粘稠,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拉扯着。墙上出现了奇怪的影子——那些影子不是任何物体投射的,而是光线在扭曲的时空中形成的幻觉。
“真空极化开始。”王大锤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,平静得像在念课文,“量子真空涨落幅度超出背景噪声三个数量级。维度泡正在形成。”
实验室中央出现了一个光点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那个光点不是白色,不是黄色,不是任何颜色——它是“透明”的,但又不是透明的。它是某种人类视觉系统从未处理过的现象,就像你闭上眼睛后看到的那种“颜色”——不是黑,不是白,而是“无”。但那个“无”的中心,有什么东西正在形成。
那是一个“气泡”。
一个不属于三维空间的气泡。
它的表面不是曲面,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几何结构在三维空间中的投影。如果你盯着它看几秒钟,你会感到一种强烈的眩晕——你的大脑在试图处理它无法处理的信息,你的意识在试图理解它无法理解的存在。
“维度泡形成百分之三十……百分之五十……百分之七十……”王大锤的声音开始变得不稳定,夹杂着电流的杂音,“意识编码开始。量子态映射中……退相干效应超出预期……调整参数……退相干效应被抑制……编码继续……”
南曦紧张地盯着屏幕上的数据。那串数字正在以令人目眩的速度跳动,每一个数字都代表着王大锤意识的一部分被“读取”、被“编码”、被“注入”到维度泡中。
这是人类历史上最疯狂的实验。
一个人正在将自己的意识——他所有的记忆、情感、人格、梦想——编码成一个高维空间中的结构,目的是让一个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存在“看到”他。
“编码完成百分之九十……百分之九十五……百分之九十九……”王大锤的声音越来越弱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,“百分之百。维度泡稳定。意识注入成功。我……我在里面。”
实验室中央的光点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真正的“维度泡”。
它大约有篮球大小,悬浮在实验室中央半米高的地方,缓慢地旋转着。它的表面不再是“透明”的,而是呈现出一种令人无法移开目光的美丽——那种美丽不属于任何人类已知的美学范畴,它是数学的、物理的、哲学的、神学的、所有这一切的融合。
在维度泡的中心,有一个模糊的人形。
那是王大锤的意识。
不是他的身体,不是他的灵魂(如果灵魂存在的话),而是他的“本质”——所有构成“王大锤”这个人的信息的集合体,被压缩、编码、投射到了高维空间中。
“南曦。”维度泡发出了声音。那不是王大锤的声音,而是维度泡本身的振动被翻译成人耳能听到的频率。“你能听到我吗?”
“能。”南曦的声音在颤抖,“大锤,你感觉怎么样?”
“奇怪。”维度泡说,“我感觉自己像是一团被压缩的信息。我能‘看到’自己的每一个记忆,就像翻书一样。我能‘感受’到自己的每一种情感,但它们不再是模糊的感觉,而是精确的数据。我知道‘快乐’是一种特定的神经递质模式,我知道‘恐惧’是杏仁核的特定激活状态,我知道‘爱’是……是……奇怪,我无法将‘爱’简化为数据。它总是多出一些东西。那些多出来的东西,就是‘我’。”
“大锤,归零者感知到你了吗?”
“还没有。但快了。”维度泡的旋转加速了,“我感觉到了某种‘引力’。不是重力的引力,而是‘注意力的引力’。有某种东西正在‘看’向我。它不在任何方向上,它在所有方向上。它在……等等,它来了。”
实验室里的温度骤降了十度。
不是空气变冷了,而是时空本身的“温度”在下降。归零者正在将它们的“注意力”集中到这个维度泡上。那种感觉无法用语言描述——就像是你独自一人在黑暗的房间里,突然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你。你不知道那双眼睛在哪里,你不知道那双眼睛属于谁,但你知道它们正在看着你。你的每一根汗毛都会竖起来,你的每一次呼吸都会变得困难,你的每一个念头都像是被偷走了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