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知,比任何已知的威胁都要可怕。
联合议会连夜召开紧急会议,讨论应对策略。但所有的讨论都陷入同一个死循环——人类没有任何手段对抗归零者。它们能操控时空曲率,能将整个行星系化为二维平面,能在高维度和低维度之间自由切换。人类最先进的武器,在它们面前就像小孩子的水枪。
“我们怎么办?”这是所有人心中的问题。
南曦没有参加会议。
她回到了实验室,继续研究心宙计划的理论框架。
不是因为她不关心会议的结果,而是因为她知道,会议不会产生任何结果。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,任何战略都是苍白的。唯一的出路,不是找到对抗归零者的方法,而是让归零者“不敢”对抗人类。
怎么才能让一个无所不能的存在“不敢”?
答案只有一个——让它们意识到,毁灭人类的代价,比它们愿意承受的更高。
“墨翟。”南曦说,“如果归零者真的动手,它们会怎么做?”
“基于对它们展现的能力的分析,最可能的方案是:将地球及周边区域‘降维’。”墨翟说,“就像它们把高维信息投影到三维空间一样,它们也可以把三维空间投影到二维空间。届时,地球会变成一个二维平面上的‘图案’——所有三维结构都会被压扁,所有生命都会在降维过程中死亡。”
“这个过程可逆吗?”
“理论上是可逆的。但降维过程中丢失的信息无法恢复。就像你把一幅三维立体画压成一张二维照片,你无法从照片中恢复原来的立体结构。信息已经丢失了。”
“所以降维本质上是一种‘信息死刑’。”
“是的。而且这种死刑没有任何上诉的可能。”
小主,
南曦沉默了。
她盯着墙上的公式,脑子里飞速运转。
“墨翟,如果我们能在归零者动手之前,把心宙计划的‘种子’散布到足够多的意识中呢?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心宙计划的本质是意识的共振。如果我们在被降维之前,将心宙计划的‘意识模板’传播到整个银河系,让每一个有意识的个体都‘记住’这个计划,那么即使地球被毁灭了,种子还在。未来的某个文明,或者归零者自己,可能会发现这些种子,并完成我们未竟的事业。”
墨翟沉默了三秒钟。
“这是一个可行的备份方案。”它说,“但有一个问题——归零者可能会在所有星系中都执行降维操作。它们的行动范围可能不限于太阳系。”
“那我们就让种子散布到它们无法触及的地方。”
“哪里?”
南曦指着墙上的一张图——那张图是心宙计划最终阶段的概念图,上面画着一个巨大的意识网络,连接着所有参与计划的文明。
“心宙本身。”南曦说,“心宙不是物理空间中的存在,而是‘意义空间’中的存在。归零者可以降维物理空间,但它们能降维意义空间吗?”
墨翟沉默了更长时间——整整十秒钟。
“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。”它终于说,“因为我对‘意义空间’的理解还停留在理论层面。但逻辑上,如果归零者真的能操控所有维度,包括意义维度,那它们就不是‘归零者’,而是‘造物主’了。但它们的表现更接近‘管理者’而非‘造物主’。它们有规则,有局限,有——正如你所说——恐惧。所以它们很可能无法操控意义维度。”
“那就是我们的机会。”
南曦正要继续分析,实验室的门突然被撞开了。
王大锤冲了进来,满脸兴奋,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小装置——看起来像是几个电路板和一堆电线的胡乱组合,但南曦能感觉到那个装置周围有一种奇怪的能量波动。
“南曦!我成功了!”王大锤大喊,完全无视了实验室里严肃的气氛。
“你成功了什么?”
“我造了一个‘归零者探测器’!”
南曦愣住了:“什么?”
“你看。”王大锤把那个装置放在桌上,按下了开关。
装置发出了一阵嗡嗡声,然后上面的几个小灯开始闪烁。闪烁的频率不是随机的——它们遵循着某种规律,某种南曦从未见过的规律。
“这是……”南曦盯着那些闪烁的灯,脑子飞速运转。
“这是归零者活动时产生的‘时空涟漪’的探测装置。”王大锤说,声音里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,“你不是说过吗?归零者操控时空曲率的时候,会在高维度产生‘涟漪’。这些涟漪无法用传统的三维探测器捕捉,但可以用‘量子纠缠共振’的方式间接测量。我花了三天三夜搞出了这个原型机,刚才在实验室外面测试了一下——你猜怎么着?”
“怎么着?”
“归零者没有走远。它们就在太阳系边缘。而且它们正在……”王大锤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,“它们在计算。”
“计算什么?”
“计算毁灭我们最‘经济’的方式。它们正在评估各种方案的能量消耗、信息损失、以及……”王大锤咽了口唾沫,“以及它们自己的熵增代价。”
南曦看着那个小装置上闪烁的灯,突然有了一个想法。
“大锤。”她说,“你能把这个装置放大吗?放大到能够覆盖整个太阳系?”
“理论上可以。但需要大量的量子纠缠对,需要整个地球的量子计算资源,而且……”王大锤挠了挠头,“而且可能会引起归零者的注意。它们可能会认为我们在‘偷听’它们,从而激怒它们。”
“我要的就是激怒它们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它们现在在计算。计算需要时间,需要信息,需要‘思考’。如果它们把时间花在计算上,就不会立即动手。而我们的时间不多了。每多一天,心宙计划的准备就能多推进一点。所以我们要做的,不是激怒它们,而是……‘打扰’它们。让它们无法安心计算,让它们的计算陷入混乱,让它们不得不重新评估。”
王大锤的眼睛亮了起来:“你是说……信息战?”
“差不多。不是用武力对抗,而是用信息污染。让它们无法获得‘干净’的数据,让它们无法做出‘确定’的判断。归零者习惯了绝对的控制,习惯了完美的信息。如果我们能给它们的信息中加入足够多的‘噪声’,它们的决策系统可能会陷入瘫痪。”
“这能行吗?”
“不知道。但值得一试。”
南曦看向墙上的公式,看向那些潦草的符号,看向那个写着“???”的宇宙时间线末端。
“我们不是在和神战斗。”她轻声说,“我们是在和另一个文明战斗。它们比我们古老,比我们强大,比我们聪明。但它们不是万能的。它们有弱点,有局限,有恐惧。我们要做的,就是找到那些弱点,并狠狠地戳下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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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大锤咧嘴笑了:“听起来像是我的风格。”
他抓起那个装置,冲出了实验室。
南曦看着他的背影,嘴角微微上扬。
然后,她的表情又变得严肃起来。
因为她还注意到了一件事——王大锤在提到归零者正在计算的时候,用的词是“它们也在计算我们”。
“也在”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归零者也在害怕。
它们在害怕心宙计划可能带来的“不确定性”。
它们在害怕人类这个“变量”。
它们在害怕——一个可能比它们更伟大的文明正在诞生。
南曦走到窗前,看着日内瓦的天空。
天空很蓝,很美,很平静。
但她知道,在那片蓝色的背后,在那道曾经裂开的虚空深处,有无数只眼睛正在注视着地球。
它们在等待。
等待人类犯错,等待人类退缩,等待人类证明它们是对的——低维生命不配拥有未来。
“你们会失望的。”南曦轻声说,声音里带着一种钢铁般的决心。
“我们不会退缩。我们不会停止。我们会让心宙计划成功,即使付出生命的代价。”
“因为——意识不灭,希望永存。”
窗外,一片落叶从树上飘落,在空中盘旋了几圈,然后轻轻地落在地上。
那是地球上最普通、最微不足道的一个瞬间。
但也是所有归零者都无法创造的瞬间。
因为归零者可以操控时空,可以降维星系,可以重写物理法则。
但它们无法创造一片落叶在风中飘落的“意义”。
那——才是人类最强大的武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