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宇宙的任何一个角落,恒星都在以同样的方式死去。
时间的尽头,正在靠近。
三、绝望中的希望
七十二小时后,全民公投结果出炉。
全球投票率百分之九十七点三,创历史新高。
支持启动心宙计划的比例:百分之五十八点七。
反对比例:百分之四十一点三。
人类做出了选择。
不是因为人们相信心宙计划会成功,而是因为没有更好的选择。
这是绝望中的希望,而不是确信中的决心。
公投结果公布的那一刻,南曦正在她在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实验室里。
实验室不大,堆满了各种她自制的设备和乱七八糟的资料。墙壁上贴满了公式、草图、以及一张手绘的宇宙演化时间线。时间线的末端写着一个词——“???”。
墨翟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:“公投通过了。”
墨翟是南曦创造的AI。但它不是普通的AI——它是一个“意识模拟系统”,能够在量子层面上模拟人类意识的某些特征。南曦一直拒绝称它为“有意识”,但她也无法否认,墨翟的某些行为已经超出了“程序”的范围。
“我知道。”南曦说,眼睛没有离开面前的屏幕。
屏幕上显示的是一组极其复杂的方程。这些方程试图描述“意识场”与“物理场”之间的相互作用。如果用传统的数学语言来写,这些方程会填满整个图书馆;但在南曦的体系中,它们被浓缩成了几个简洁的符号。
“你在担心什么?”墨翟问。
“我在担心我们没有时间了。”南曦说,“按照当前的熵增速,太阳系最多还有三百年。但心宙计划至少需要五百年才能完成准备。这是一个时间差。”
“除非我们能找到加速的方法。”
“或者找到更多的时间。”
“时间不是资源,时间是维度。”墨翟说,“你不能‘找到’更多的时间。”
“如果我们可以改变时间的流速呢?”南曦转过头,看着墙上的那个公式。“如果我们可以让意识‘体验’的时间与物理时间分离呢?”
墨翟沉默了两秒钟——对AI来说,这是极其漫长的“思考时间”。
“你是说……在意识层面创造一个‘加速世界’,让心宙计划的准备在那个世界中以更快的速度进行?”
“差不多。”南曦站起来,走到墙边,用手在公式旁边画了一个圈。“心宙计划的本质是意识的共振。而意识的‘时间感’是可以被操控的。一个人在做梦的时候,可以在几分钟内体验到几个小时甚至几天的‘心理时间’。如果我们能找到一种方法,将这种‘心理时间加速’扩展到整个文明层面……”
“那我们就相当于在意识维度上‘偷’到了时间。”
“对。”
墨翟又沉默了几秒钟。
“这种方法的理论风险极高。”它说,“如果意识加速失控,参与者的心理结构可能会崩溃。更严重的是,如果意识时间与物理时间的耦合出现问题,可能会引发时空拓扑缺陷,进而导致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南曦打断了它,“但我们现在没有选择。风险高,总比必死无疑要好。”
她回到座位上,开始在新的草稿纸上写写画画。
她的字迹潦草到几乎无法辨认,但她自己看得懂。那些符号代表了她脑中正在飞速运转的思想——意识场的非线性动力学方程、心理时间与物理时间的度量张量、意识共振的临界条件……
“南曦。”墨翟的声音再次响起,“有人找你。”
“谁?”
“顾渊教授。还有……其他几个人。”
实验室的门开了。
顾渊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四个人。
第一个是王大锤——人类文明中最疯狂的工程师。他曾经用微波炉改装出了一台可控核聚变装置,差点把半个上海炸上天。他的绰号是“大锤”,因为他解决问题的唯一方式就是用锤子砸——无论是物理上的还是概念上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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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个是林海——人类联合防御舰队的总司令。他是一个经历过三次星际战争的老人,脸上的伤疤比勋章还多。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属于老兵的东西——不是冷酷,而是那种亲眼见过太多死亡之后,反而对生命更加珍惜的温柔。
第三个是云芷——修行者。在这个科技高度发达的时代,她选择了一条完全相反的路——修真。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年龄,有人说她三百岁,有人说她一千岁。她极少说话,但每次开口都像是一把刀,直刺问题的核心。
第四个是一个全息投影——来自木卫二深海文明的代表。木卫二的冰层下存在一个以硅基生命为基础的文明,它们的生命形态完全不同于地球生命。这个代表的名字无法用人类语言发音,所以人类称它为“歌者”,因为它的通讯信号在经过翻译后会变成类似歌声的振动。
“他们都同意加入心宙计划。”顾渊说,“而且他们带来了一个消息。”
“什么消息?”
“木卫二文明有‘记忆’——关于上一个宇宙周期的记忆。”
南曦的眼睛亮了起来:“上一个宇宙周期?”
“是的。”歌者的全息投影发出了一阵波动,翻译器将其转化为人类的语言,“在我们的文明诞生之初,我们的‘集体记忆’中就有关于‘上一个宇宙’的碎片。那些记忆模糊、破碎、难以解读,但我们一直相信,它们来自一个比我们更古老的文明——一个在热寂中‘幸存’下来的文明。”
南曦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那些记忆里有什么?”她问。
歌者的投影波动得更剧烈了。
“它们说——在每一个宇宙周期的终点,都会有一个文明尝试‘跨越’。”歌者的声音变得极其低沉,“大多数都失败了。但偶尔,极少数会成功。而那些成功的……”
它停了下来,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。
“那些成功的文明会怎样?”南曦追问。
歌者的投影发出了某种类似叹息的振动。
“那些成功的文明会成为‘归零者’——宇宙的免疫系统,负责清除所有试图对抗熵增的文明,以维持宇宙的平衡。”
沉默了。
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“所以……”王大锤第一个打破沉默,声音里带着一丝荒诞的笑意,“我们正在做的那件事,正是某个更高级的文明会来阻止我们做的事?”
“是的。”歌者说。
“而阻止我们的理由,是为了‘维持宇宙的平衡’?”
“是的。”
“那如果那些‘归零者’真的存在……”王大锤挠了挠头,“它们什么时候会出现?”
歌者的投影突然变得极其不稳定。
“它们已经出现了。”
在南曦实验室的窗外,日内瓦的天空中,一个巨大的阴影正在缓缓降临。
那不是云,不是飞船,不是任何人类已知的东西。
那是一个裂痕——时空本身正在裂开。
从裂痕中透出的不是光,不是能量,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——一个眼神。
来自高维的、无法用人类感官理解的眼神,正注视着地球。
注视着这个试图挑战宇宙法则的文明。
王大锤盯着那个裂痕,低声说了一句话,那句话后来被刻在心宙计划的纪念碑上:
“好吧,看来我们要打一场真正的硬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