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光芒的笼罩下,衰老的速度开始减缓。
不是停止——熵增无法停止。而是减缓——从“急剧”减缓到“缓慢”。就像一个人的奔跑速度从冲刺降到了慢跑,虽然还在消耗体力,但至少不会在几分钟内耗尽。
战士们的皮肤恢复了弹性,头发变回了原来的颜色,关节不再僵硬。他们感受到了一种“重生”的感觉——不是真正的重生,而是生命力被“补充”的感觉。
但代价是,共鸣者的身体变得更加透明。
不是半透明,不是几乎透明,而是完全的、彻底的、物理意义上的透明。他的身体轮廓开始模糊,边缘变得不清晰,仿佛正在融入周围的光芒中。
“共鸣者。”李云帆在意识中呼唤,“你还好吗?”
“还好。”共鸣者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,“还够。还够撑到‘寂静墓园’。”
李云帆没有追问。
因为他知道,共鸣者在说谎。
但他没有拆穿。
因为现在,他们需要他。
---
第二节:秩序的崩溃
在熵增异常区中,不仅是物质和能量在衰败,秩序本身也在崩溃。
“秩序”是一个抽象的概念,但在物理学中,它有着具体的度量——“信息”。一个有序的系统,包含大量的信息;一个无序的系统,信息很少。熵增,就是信息丢失的过程。
在“归零号”的数据库中,信息正在丢失。
不是被删除,不是被覆盖,而是“自发地”消失。就像墨水在白纸上褪色,字迹变得越来越淡,最终完全看不见。导航数据变得不完整,星图上的坐标变得模糊,战术手册中的文字变得难以辨认。
“将军。”王大锤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焦虑,“数据库中的信息正在丢失。每秒大约有百分之零点一的数据变得不可读。按照这个速度,二十四小时后,我们将失去所有的导航数据、战术数据、以及历史记录。”
“能备份吗?”李云帆问。
“备份也在丢失。”王大锤说,“熵增影响的是信息本身,不是存储介质。无论我们复制多少份,每一份都会同时丢失信息。就像复印一张褪色的照片——复印件比原件更模糊。”
“那就没有办法了?”
“有一个办法。”王大锤说,“将信息储存在意识中。意识不受熵增的影响——至少,不像物质信息那样容易丢失。因为意识不是‘储存在’某个介质中,而是‘存在’本身。”
“你能做到吗?”
“能。”王大锤说,“但需要时间。而且,需要所有战士的配合。”
“怎么做?”
“将数据库中的关键信息‘翻译’成意识可以储存的形式,然后通过意识共享,分发给所有战士。每一位战士储存一部分信息。当需要时,再从意识中提取。”
“这就像……”李云帆说。
“就像口口相传。”王大锤接过话头,“在没有文字的时代,人类通过口述传承历史、文化和智慧。现在,我们要做同样的事——用意识传承信息。”
“做吧。”李云帆说。
---
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中,王大锤带领数字生命军团,将数据库中的关键信息“翻译”成意识可以储存的形式。
翻译的过程极其复杂。物质信息是离散的、符号化的、基于编码的。意识信息是连续的、模拟的、基于存在的。将离散映射到连续,将符号映射到存在,就像将一首诗翻译成另一种语言——不仅需要转换词汇,还需要转换意境、韵律、和情感。
但王大锤做到了。
不是完美的翻译——完美的翻译不可能。而是“足够好”的翻译——保留了信息的核心内容,丢失了次要的细节。
翻译后的信息,通过意识共享网络,分发给每一位远征军成员。
每一位战士都“记住”了一部分信息——不是像记住一首诗那样记住文字,而是像记住一段经历那样“感受”信息。导航数据变成了“方向感”,战术手册变成了“直觉”,历史记录变成了“记忆”。
当数据库中的原始信息最终完全丢失时,远征军的战士们依然“拥有”那些信息。
储存在意识中。
储存在存在中。
储存在永远不会被熵增侵蚀的地方。
---
第三节:能量的耗散
在熵增异常区中,能量的耗散速度同样令人震惊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“归零号”的微型黑洞能源核心——那个王大锤用命换来的、输出功率堪比恒星的终极能源——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“泄漏”能量。不是能量被使用了,而是能量在传输过程中“自发地”转化为无用的热能。就像水在管道中流动,管道突然出现了无数微小的裂缝,水从裂缝中渗出,流失在周围的土壤中。
“将军。”能源台前,概然体的计算单元集群“概率核心-1”发出警报,“能源核心的输出功率在下降。每秒钟,大约有百分之零点五的能量在传输过程中耗散。按照这个速度,二十小时后,我们将没有足够的能量来维持护盾、武器、和生命维持系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