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更紧张——所有人都很紧张。不是更忙碌——所有人都很忙碌。而是更“沉默”。一种深沉的、内敛的、几乎可以触摸到的沉默。
人类的工程师们在沉默中工作。人类的技师们在沉默中检查设备。人类的战士们在沉默中训练。
这不是压抑,而是一种“准备”——一种在风暴来临前的、将所有能量收敛到内核的、蓄势待发的状态。
李云帆走进了人类区域的训练场。
训练场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,模拟了各种极端环境——零重力、高温、低温、真空、强辐射。此刻,数百名人类战士正在这里进行最后的训练。
他们穿着最新型的战斗装甲,手持能量武器,在模拟的收割者舰船环境中进行巷战训练。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到毫秒,每一次射击都命中目标的要害。
李云帆站在训练场的边缘,静静地看着。
一个年轻的战士在训练中失误,被模拟敌人的能量束“击中”。他的装甲上亮起了红色的警示灯,意味着他在“战斗”中“死亡”。
他摘下头盔,露出一张年轻的、满是汗水的脸。
他看到了李云帆。
“将军!”他立正,敬礼。
“继续训练。”李云帆说。
“是!”
年轻人重新戴上头盔,回到训练中。
李云帆看着他的背影,想起了自己的年轻时代。
那时,他也是这样训练的。在模拟舱中,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同样的动作,直到肌肉记住每一个动作,直到反应变成本能,直到恐惧被习惯取代。
那时,他以为战争是荣耀的。
现在,他知道战争是残酷的。
但他也知道,有些东西值得用残酷来守护。
“将军。”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。
他转过身,看到一个中年女性军官。她的军装上佩戴着工程部队的徽章,脸上带着疲惫但坚定的表情。
“什么事?”
“‘归零号’的人类系统已经全部集成完毕。”她说,“生命维持系统、武器系统、导航系统、通讯系统——全部正常。只等最后的测试。”
“辛苦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”女军官说,“将军,我有一个请求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想加入远征军。”
李云帆看着她。
“你是工程师。”他说,“远征军已经有足够的工程师了。”
“我不是作为工程师去的。”女军官说,“我是作为战士去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女军官沉默了片刻。
“因为我的儿子在‘灯塔’基地防御战中牺牲了。”她说,“他才十九岁。刚入伍三个月。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学会怎么正确使用能量武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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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不想复仇。复仇不会让他活过来。”
“但我想……替他看看‘寂静墓园’。替他看看那个让他牺牲的地方。替他看看……我们为什么要战斗。”
李云帆沉默了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他问。
“林静。”
“林静。”李云帆重复了这个名字,“欢迎加入远征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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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节:出发前的夜晚
第十个周期,出发前的最后一个夜晚。
“灯塔”基地的每一个角落,都弥漫着一种特殊的气氛——不是紧张,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“一切都已经准备好”的平静。
舰船准备好了。武器准备好了。战士准备好了。
剩下的,只有等待。
李云帆没有睡觉。
他站在“归零号”的舰桥上,最后一次检查全息星图。星图上,代表远征军的蓝色光点已经全部就位——一千五百艘舰船,排列成整齐的队形,悬浮在“灯塔”基地的外围。
他的目光从每一个光点上扫过,在心中默念着每一艘舰船的名字。
“希望号”——不,现在叫“归零号”了。人类的旗舰,联盟的希望。
“虚空之痕”号——暗影族最古老的战舰,携带着虚空之核。
“共鸣之心”号——金星水母的旗舰,携带着共鸣舱。
“概率之眼”号——概然体的计算核心舰。
“水晶之网”号——水晶生命体的通讯中枢舰。
“天狼星之盾”号——天狼星人的护盾支援舰。
……还有很多很多。
每一艘舰船都有自己的名字,自己的历史,自己的使命。
每一艘舰船上,都有数百名战士,数百个生命,数百个希望。
“将军。”塞恩走到他身边,“所有单位都已就位。出发时间:六个小时后。”
“六个小时。”李云帆点了点头,“通知所有人,休息六个小时。六个小时后,出发。”
“是。”
塞恩转身离开。
李云帆独自站在舰桥上,望着窗外的星空。
在那片星空的深处,在那条银河系另一端的旋臂上,隐藏着“寂静墓园”——那片连光都无法穿透的黑暗。
那是他们的目标。
那是他们的终点。
也许,也是他们的坟墓。
但他不怕。
因为他不是一个人。
在他的身后,是一千五百艘舰船,三十万名战士,二十七个文明。
在他们的身后,是整个联盟,是无数生命,是希望本身。
“六个小时。”他对自己说。
然后,他闭上了眼睛。
在黑暗中,他听到了心跳声。
不是他自己的心跳声。
而是宇宙的心跳声。
缓慢的,有力的,永不停息的。
那是生命本身的声音。
那是他们要用生命守护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