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斯特转过身,直面他们,他的眼神仿佛燃烧着来自南极冰原的幽暗火焰。
“你们知道‘南极接触悲剧’的真相吗?不仅仅是三百名精英的死亡!不仅仅是基地的毁灭!”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,“是那个‘先驱者残骸’!它在被激活后,不仅仅发送了定位信号!它还在我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,扫描并复制了我们当时最前沿的科技树、社会结构、甚至部分个体的思维模式! 它是一枚探针!一枚将人类文明的信息打包发送给‘收割者’的探针!”
“我们所有的骄傲,所有的成就,在它们眼中,不过是实验报告上的一行数据!我们引以为傲的‘接触’和‘探索’,在它们看来,就是实验室里的小白鼠主动撞上了观测镜头!愚蠢!天真!”
他指着生命维持舱中的王大锤:“而他,王工程师,他的大脑里装着‘启明星’号的设计图,装着与‘星门之种’、‘日冕’、还有那些金星能量生命接触的宝贵数据!这些信息,如果被‘收割者’获取,它们就能更精确地评估我们的威胁等级,更高效地制定‘收割’方案!你们现在来救他,有没有想过,万一你们失败,万一他被‘收割者’截获,会是什么后果?!你们是在亲手将更锋利的屠刀递给刽子手!”
李斯特的哲学,源于最深切的创伤和最冷酷的逻辑推演:
· 宇宙是黑暗森林: 任何暴露自身存在的文明,最终都会引来猎杀者。
· 生存是唯一道德: 在文明存续面前,个体情感、伦理道德都必须让路。
· 主动净化: 必须清除所有可能暴露人类文明的非人类意识体(地外文明、觉醒AI等),并严格限制可能导致技术爆炸和意识活跃度的“危险探索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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· 绝对隐匿: 人类文明应该尽可能“寂静”,像宇宙中的石头,不发光,不发声,等待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安全时机。
“我们‘播撒者’不是在背叛人类,”李斯特的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悲怆,“我们是在用你们无法理解的、更残酷的方式,守护人类!我们宁愿背负刽子手的骂名,宁愿双手沾满鲜血(包括同胞的鲜血),也要为人类文明保留最后一丝火种!而你们,‘接触派’,你们的每一次‘成功’接触,每一次技术突破,都是在将这火种暴露在狂风暴雨之下!你们才是文明的掘墓人!”
三、 艰难的辩驳与人性的微光
面对李斯特这番混合着血泪与偏执的控诉,顾渊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沉重。他无法完全反驳对方的逻辑,因为在“收割者”的绝对威胁下,这种极端生存主义确实有其看似合理的冷酷根基。
“但是……李斯特先生,”顾渊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,“如果按照你的哲学,我们人类和‘收割者’又有什么区别?为了生存,不择手段,清除一切潜在威胁?那我们最终会变成什么?另一个‘收割者’吗?一个在恐惧中自我封闭、不断内耗、最终失去所有勇气和希望的文明,即便存活下来,还是我们想要守护的人类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