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错。”赵先生肯定道,“在他们看来,我们这次金星任务获得的数据,是无价的,也是极度危险的。他们既要阻止我们‘继续犯错’,也要利用这些数据,为他们那套极端生存哲学寻找依据和方案。”
四、 坦白后的抉择与沉重的责任
赵先生的坦白,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波澜起伏的心湖,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他们不仅面对外部的“收割者”威胁,还面对着内部源自历史创伤的、理念截然对立的同胞——“播撒者”的敌视与干扰。人类的处境,比想象中更加复杂和艰难。
“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们这些?”王大锤忍不住问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被隐瞒的愤怒。
“因为权限,也因为风险。”赵先生坦然道,“‘南极接触悲剧’是基金会的最高机密之一,知晓它本身就会带来巨大的心理负担和潜在的意识污染风险。在此之前,我认为你们不需要承担这份沉重的历史。但现在,‘侦察之眼’的出现,证实了威胁的延续性和真实性。你们有权知道我们面对的究竟是什么,以及我们内部为何会存在‘播撒者’这样的分裂势力。”
他看向南曦:“更重要的是,我们需要做出抉择。基金会内部,对于如何应对‘收割者’的威胁,也一直存在分歧。一派倾向于‘播撒者’的绝对防御和隐匿路线,但更加理性,主张技术爆发和战略隐藏。另一派,则认为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最终难逃一死,主张积极接触、建立联盟(如与‘日冕’、‘苏’),寻找生机。总部让我随行,既有监督之意,也负有评估你们这条‘接触路线’可行性的重任。”
“而现在,”赵先生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,“你们的经历,尤其是‘日冕’的介入和‘苏’的牺牲,让我个人倾向于认为,纯粹的隐匿和防御或许能苟延残喘,但无法为人类赢得未来。积极的、谨慎的接触与联盟构建,或许是唯一的生路。但这条路,同样布满荆棘,甚至可能走得更快。”
他将选择权, implicitly,交还给了南曦和她的团队。
指挥舱内再次陷入沉默。但这次的沉默,与之前的压抑不同,它充满了思考的重量。
他们知道了历史的伤痕,知道了敌人的古老与强大,知道了内部的裂痕。所有的迷雾似乎散去了一些,露出的却是更加险峻的悬崖。
是继续沿着“接触与联盟”的道路走下去,尽管这可能被视为冒险,可能引来“播撒者”更激烈的反对,甚至可能提前引发与“收割者”的正面冲突?
还是调整方向,向“隐匿与防御”靠拢,利用现有情报,试图将人类文明隐藏得更深,祈祷“收割者”会忽略或忘记这个小小的、寂静的蓝点?
赵先生的坦白,没有带来答案,只带来了更加清晰、也更加艰难的抉择。人类文明的命运,不仅系于星辰间的黑暗森林,也系于自身内部能否在末日威胁下,找到一条团结求存的共识之路。
而“启明星”号,这个漂浮在金星地狱与天堂之间的孤岛,再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,成为了决定文明航向的关键舵轮之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