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开始理解为什么‘收割者’要清除‘不确定性’了,”老周在一次体验分享会后,擦着眼镜,声音低沉,“在这样一个本质上由冰冷法则和狂暴能量构成的宇宙里,我们这种追求意义、充满混乱情感的碳基生命,可能真的是一种……令人恼火的‘bug’。”
然后是心理上的“罐头效应”。
五十个人,加上非人盟友,被封闭在相对狭小的空间里,面对长达数十年、前途未卜的航行,心理压力开始以微妙的方式显现。
摩擦最初出现在生活细节上。不同文化背景的乘员对食物合成口味、公共区域音乐、甚至光照亮度的偏好差异,被无限放大。一次关于淋浴热水配额的小争论,差点升级成全舱段的争吵,最后被李锐强行压下。
更深的焦虑来自于任务本身。地球的“沉默”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,悬在每个人心头。虽然无人公开谈论,但那种“我们可能是最后的人类了”、“我们做的这一切还有意义吗”的念头,如同船舱里的背景辐射,无处不在。
顾渊的工作量激增。他不仅要维持与非人盟友的意识协调,还要充当全舰的“心理减震器”,感知和疏导乘员的焦虑、恐惧和日益增长的虚无感。他开始组织定期的团体冥想、意识分享会(自愿),甚至鼓励伊娃举办她的“深空艺术展”,试图为无处安放的情绪找到表达的出口。
但深空给予的,并非只有绝望和压力。
在航行第三周,一次例行的长基线天文观测中,林海(首席科学家)的团队发现了一个微小的、但绝不应该出现在此处的异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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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一个位于航线上、距离约0.3光年外的空间区域。常规扫描显示那里空无一物。但当他们使用“归零者”第二把钥匙提供的“引力波相位滤波器”重新分析数据时,一个极其微弱、但结构清晰的“引力透镜回声”出现了。
“不是自然形成的!”林海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,在舰桥会议上汇报,“回声模式显示,那里曾经存在过一个巨大的、非自然结构,其质量分布非常……‘刻意’。它可能是一个……人造天体,或者某种巨型装置的遗迹。更重要的是,回声的衰减模式显示,它消失的时间,与数据库中某个被‘收割’文明的时间点高度吻合!”
第一个线索点!不是来自星图标记,是他们在深空中自己“撞”上的!
这个发现像一针强心剂,瞬间驱散了部分舱内的阴郁气氛。任务有了第一个实质性的、计划外的目标。争论随之而来:是否应该偏离预定航线,花费数个月时间前往调查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