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眼神空茫,却又异常坚定,仿佛有另一个灵魂在他体内轻声指引。
他继续哼唱,声音渐稳,每一个音符落下,空中茶烟便亮一分,那些原本模糊的字迹开始清晰,甚至能看见墨迹末端的细微顿挫,像极了雁子写字时习惯性抿唇的小动作。
与此同时,“回声站”内,孟雁子突然抬笔。
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写,只觉得胸口闷得厉害,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,非得倾吐不可。
钢笔落纸,墨迹流淌:
“今日无事,心静如春。”
字毕,整页纸骤然泛起幽蓝光芒,纹路自笔画边缘蔓延而出,如同地下根系悄然生长,将每一个字牢牢缠绕。
窗外风动,帘子掀起一角,一片不知名的蓝花瓣随风飘入,轻轻落在那行字上。
她伸手去触。
指尖刚碰上花瓣,腕间光痕突突跳动,三下,规律如心跳。
一瞬间,无数画面碎片般闪现:石凳下的陶管、地窖里的炭火、凌晨五点四十七分递来的那杯茶……还有个模糊的身影站在巷口,手里拿着一只空杯,望着她,欲言又止。
她猛地抬头,望向窗外。
夜色沉沉,风止树静,可她分明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哼唱,穿过城墙,穿过人群,直抵耳膜。
“有人在……等我?”
她喃喃出声,手指紧紧攥住笔杆,指节泛白。
那种熟悉感太强烈了,强烈到让她恐惧——她记不住那个人的脸,却记得他沉默的样子,记得他低头时脖颈的弧度,记得他每次说“下次一定”时,语气里藏着的一丝逃避。
她想不起他是谁。
但她身体记得。
而在人群最后方,老炉独自站着。
他没提灯,也没喝茶,手中握着一截熄灭的炭条,是从自家老茶炉里扒出来的最后一块残烬。
他仰头望着那横贯城墙的烟卷,目光死死锁住其中一段字迹。
那是一句普通的记录:
“临终关怀登记表:李秀英,心愿未述,家属暂未填写。”
可就在那“李秀英”三个字旁,多了一行极小的批注,墨色淡得几乎看不见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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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她说梦见你回来了,茶还是烫的。”
老炉的呼吸戛然而止。
他认得这字迹。
那是雁子的笔法没错,可写下这句话的瞬间,全世界只有他知道——那晚,他在妻子床前,终究没能说出那句“对不起”。
老炉站在人群后,手中握着一截熄灭的炭条,指节泛白,像是要把那点余烬重新捏出火来。
他仰头望着空中蜿蜒流转的茶烟长卷,目光死死钉在那一行小字上——“她说梦见你回来了,茶还是烫的。”
那是他妻子临终前夜,守在病床边时,雁子悄悄记下的。
可那时,他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