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雁子凑过去看。
手机屏幕里,密密麻麻的弹幕正往上涌:第四个十三号,我们记你!老陈妻子,雪落了,你看见了吗?有个ID是秀芬的老秦的用户发了张照片,是两双手交握的特写,指节都有老年斑,配文:她的手,我记了五十八年。
小禾把手机塞给她,自己退到树后。
孟雁子对着镜头,喉结动了动。
她想起母亲病危时,自己趴在床头记医嘱,母亲用最后力气摸她头发:雁子,别让这些记变成枷。想起李咖啡调错酒时挠头的样子,想起老秦在防空洞喊时的呜咽。
替他们活着的人,不该沉默。她声音不大,却像块扔进深潭的石头,激起层层涟漪。
弹幕突然静止了两秒,接着潮水般涌来新的留言:我们记着!活着的人,替他们看春天!
夜来得很慢。
等最后一批记者离开社区,城墙的灯串已经亮了。
孟雁子和李咖啡坐在老位置——城墙根下的石凳,旁边是那道总也长不满的裂缝。
她从帆布包里取出个泛黄的信封,里面是母亲的遗书。
这行字我记了十年。她指着信末的字迹,别信你记得的,信你该护的。火苗舔过信纸,现在我想烧了它。
李咖啡没说话,只是握住她的手。
他掌心还沾着酒渍,混着雨后青苔的腥甜,漫进她的指缝。
火光里,她看见自己掌心的黑丝更明显了,像条细细的河,正往手腕爬。
我还是记不住未来。她轻声说。
那就记现在。李咖啡把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,现在,我在这。
远处,老酒馆的霓虹灯牌忽明忽暗。
上次火灾留下的焦痕还在门楣上,像道没愈合的伤口。
风掠过城墙裂缝,那株被烧过的野花又开了一朵,粉紫色的花瓣上,凝着颗亮晶晶的露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