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坊的木门被雪水浸得发胀,雁子推了三次才一声开了条缝。
暖黄的灯光从门缝漏出来,在雪地上拉出细长的影子——去年冬天她和李咖啡在这儿做灯笼时,也是这样的光,他调的橘子金酒在杯里晃,说这杯叫永远不冷,可她尝着舌尖发苦。
她哈着白气把防水袋里的东西掏出来:柳老师的铅笔草图卷得有些变形,她用镇纸压平;录音转录稿的纸页边缘被雪水洇出浅黄,她用旧毛巾轻轻吸干;时间轴复印件是老杨帮忙打印的,墨迹还带着墨香,她一张张码在老酒馆淘汰的橡木酒箱上。
最后摊开的是红笔写的标题:她最后看见的,是光。
要灯吗?
老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他举着个纸箱,指节冻得发红,纸箱缝里露出几串串灯。
雁子这才发现他脚边还放着个塑料桶,装着半桶融化的雪水——他大概在巷口等了会儿,怕踩脏她刚擦的地。
您怎么......
当年你妈走丢那晚,我打着手电筒照路。老灯把串灯从纸箱里抽出来,动作像在整理自己养的藤蔓,现在换我给真相照路。他踩着椅子把灯串绕在展线绳上,暖白的光珠子次第亮起,别让真相,又黑在夜里。
第一串灯亮起来时,吴妈的棉门帘跟着掀起来。
她端着青瓷碗,碗上盖着绣并蒂莲的蓝布,热气从布缝里钻出来,在她额前凝成细水珠:趁热吃。掀开布,是滚圆的黑芝麻汤圆,吃点甜的,才有力气说苦事。
雁子喉头一哽。
吴妈老伴走得早,总把社区里的年轻人当自家孩子。
她记得上周帮吴妈修电视时,老人摸着遥控器说:阿云要是活着,该和你一般大了。
小孟。
第一个进来的是常一起爬翠华山的老张。
他穿件洗得发白的冲锋衣,手里拎着袋橘子——和去年中秋群聚时老陈哭着说连她最后一件东西都没捡回来那晚,老张塞给每个人的橘子是同一品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