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十七分,孟雁子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细碎的阴影,忽然颤动了两下。
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照片边缘,照片里李咖啡发梢的露水硌得她掌心生疼——那是被她捏皱了。
手机在藤椅扶手上震动了一下,是备忘录提醒:“检查4.7终南山活动影像”。
她猛地睁开眼睛,后颈的汗水黏着衣领,伸手去拿手机时带翻了《平民情绪学导论》,书页哗啦啦地拍在木地板上。
视频是三年前的,像素模糊得像蒙了一层雾。
李咖啡穿着褪色的藏青色冲锋衣,站在终南山顶的风中,调酒杯在掌心里转了个圈,然后递向镜头。
“你冷吗?”他的声音被山风扯得破碎,却刚好钻进雁子耳中,和记忆里的温度严丝合缝。
她的拇指在暂停键上反复摩挲,画面定格在自己仰起的脸上——领口那抹颜色。
藏蓝?
墨绿?
她记得那天穿的是社区发的工服,可工服册里2023年春季款明明标着“深靛青”。
她放大画面,鼻尖几乎贴上屏幕,指甲盖大小的像素点在眼前跳动,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。
“啪”的一声,手机砸在日记本封皮上。
雁子拉出抽屉里的皮质本子,封脊上烫金的字“孟雁子·童年记忆”已经磨得发暗。
她翻到2023年4月,纸张沙沙作响,“7日”那页赫然缺了一角。
残留的边缘泛着毛边,像被人用指甲生生抠下来的,纸上的铅笔字洇着水痕:“……风太大,风筝线断了……”
这字迹她太熟悉了——是秦奶奶上周做口述笔录时,用颤抖的手写下的。
那天老人坐在社区活动室,说六十年前和丈夫在城墙根放风筝,线断了,丈夫追着风筝跑出去半里地,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串糖葫芦。
“他说,风筝飞了还能再扎,糖化了可就没了。”
雁子的指尖沿着残缺的纸页游走,后槽牙咬得发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