逃离黑雾沼泽的压抑,重新沐浴在虽昏黄却开阔的天光下,劫后余生的众人皆有种恍如隔世之感。队伍在沼泽边缘一片相对干燥的砾石滩上暂作休整。朔风军残兵与流云域难民经过此番同生共死,彼此间的隔阂消融不少,相互分发着所剩无几的清水和干粮,低声交流着各自的遭遇,气氛沉重中透着一丝顽强。
李铮独立于一块巨岩之上,远眺前方。黑雾沼泽如同一条污浊的墨色腰带,横亘身后,而前方数十里外,大地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开天巨斧狠狠劈开,形成一道深不见底、蜿蜒不知几万里的巨大峡谷。那就是玉简地图上标注的第二处险地——裂魂峡谷。
与黑雾沼泽那弥漫性的魔气侵蚀不同,裂魂峡谷带给李铮的感知,是一种极致的“破碎”与“锋锐”。那里的空间结构极不稳定,布满了肉眼难辨的空间裂缝,更有一种名为“魂煞”的诡异存在游荡其中,专噬生灵神魂。寻常修士若误入,往往肉身无损,神魂却已被切割、吞噬,死得不明不白。
“刘统领,你对这裂魂峡谷了解多少?”李铮并未回头,声音平静地传入正在安排警戒的刘震耳中。
刘震连忙快步上前,恭敬行礼后,肃然答道:“回禀前辈,这裂魂峡谷在魔灾爆发前,便是我玄黄界有名的绝地之一,据说乃是上古时代大能交战,打碎了空间所致。魔灾之后,此地空间裂缝愈发狂暴,滋生的魂煞也变得更加凶戾,甚至传闻有相当于化神乃至炼虚境界的魂煞王出没。峡谷最窄处也有百里,最宽处逾万里,深不可测,其下有混乱的空间乱流,坠入其中,十死无生。”
他顿了顿,脸上露出一丝难色:“穿越峡谷,唯有几处上古遗留的、相对稳定的‘石桥’或‘悬空古道’可以通行。但如今这些通道,恐怕早已被魔物或一些趁乱盘踞的邪修、流寇所控制。我们原先的计划,是走距离此地最近的一处名为‘一线天’的悬空石径。”
“一线天……”李铮微微颔首,“可知如今那处情况?”
刘震摇头:“消息断绝已久,最后一次得到关于‘一线天’的传讯,是在半年前,说那里被一个自称‘噬魂教’的邪修门派占据,勒索过往修士,动辄抽魂炼魄,凶残无比。如今半年过去,不知是否已被魔物攻占,或者……与魔物同流合污了。”
李铮目光依旧望着峡谷方向,淡淡道:“无妨,便去一线天。”
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,仿佛那可能存在的邪修与凶戾魂煞,不过是沿途些许尘埃。
休整时间一到,队伍再次开拔。有了朔风军士卒的加入,行进秩序井然了许多。刘震与赵山河一前一后,一个负责前方探路警戒,一个依靠罗盘稳定指引方向。
越是靠近裂魂峡谷,空气中那股锋锐的、仿佛能切割神魂的意蕴便越是明显。狂风吹过峡谷上空,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,其中似乎还夹杂着无数神魂破碎前的哀鸣,令人不寒而栗。脚下的地面开始出现细密的、如同蛛网般的裂纹,有些裂缝中甚至隐隐透出混乱的空间波动。
来到峡谷边缘,向下望去,只见云雾缭绕,深不见底,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幽暗。而对岸在昏黄的天光下,只是一个模糊朦胧的轮廓,遥远得仿佛在另一个世界。峡谷两侧的崖壁陡峭如刀削,布满了风化的痕迹与一些顽强的、散发着阴寒气息的魔化植物。
在刘震的指引下,队伍沿着峡谷边缘向东行进约百里,终于看到了一条连接峡谷两岸的天然奇观——一线天。
那并非真正的桥梁,而是无数巨大的、不规则的石块,以一种看似摇摇欲坠、违背常理的方式,悬浮在峡谷上空,形成了一条宽仅数丈、蜿蜒曲折的空中石径。石径表面斑驳,布满了战斗留下的痕迹与干涸的血污,一些地方甚至已经断裂,只剩下微弱的灵光勉强维系着连接。石径下方,就是那吞噬一切的深渊与混乱的空间乱流。
而在一线天的入口处,赫然矗立着一座由骸骨与黑色岩石垒砌而成的简陋关卡。关卡上方,悬挂着几面绣着扭曲鬼首图案的黑色旗帜,在峡谷狂风中猎猎作响。十几名身着黑袍、气息阴冷的修士把守在那里,眼神倨傲而残忍地扫视着峡谷这边。这些修士修为多在金丹到元婴期,为首的一名独眼老者,更是散发着化神后期的强大波动。
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法力气息,并非纯粹的魔气,却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与怨魂的味道,显然修炼的是极为歹毒的邪功。
“是噬魂教的人!他们果然还盘踞在这里!”刘震脸色一沉,握紧了手中的巨斧。赵山河等人也面露紧张之色。
李铮的目光扫过那噬魂教的关卡,又缓缓移开,落在了“一线天”石径本身,以及石径周围那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。在他的混沌道胎感知下,那里的空间布满了细密如渔网般的裂缝,更有无数半透明、扭曲不定、散发着贪婪食欲的魂煞,如同水中的鲨鱼,在石径周围游弋。这些魂煞的气息,远比黑雾沼泽的心魔孽障更加纯粹,更加危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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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交出三千生魂,或者等价的神魂法宝,方可过此‘渡魂桥’!”那独眼老者声音沙哑如同金属摩擦,带着一股直透神魂的阴冷之力,远远传来,试图震慑众人。
队伍中的低阶修士和凡人顿时感到头痛欲裂,神魂摇曳,面露痛苦之色。
李铮并未理会那老者的叫嚣。他的注意力,被石径深处,一股隐晦却异常强大的空间波动所吸引。那股波动带着一种古老的、暴戾的意韵,与周遭游弋的普通魂煞截然不同。
“看来,这裂魂峡谷,比预想的还要有趣一些。”李铮心中默念。他能感觉到,那股强大的波动,并非活物,更像是一道残留在此地无数岁月、蕴含着某种破碎法则的……空间残痕。或许是上古大战时,某位大能撕裂空间所留下的道则印记,历经岁月演变,与此地魂煞结合,产生了异变。
就在此时,那噬魂教的独眼老者见李铮一行人不仅没有乖乖上交“买路财”,反而驻足观望,尤其是为首那青袍人竟对自己视若无睹,顿时勃然大怒。
“找死!既然不肯交出魂贡,那就把你们所有人的魂魄,都留下来祭炼我的万魂幡吧!”独眼老者狞笑一声,大手一挥,“拿下他们!抽魂炼魄!”
十几名噬魂教修士齐声应和,化作道道黑烟,如同鬼魅般扑来,手中法器绽放出污秽的黑光,直取队伍最前方的刘震和赵山河。更有两人直接祭出了两杆阴气森森的魂幡,迎风便涨,无数扭曲痛苦的怨魂虚影从中涌出,发出刺耳的尖啸,铺天盖地般向着整个队伍笼罩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