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对这如同狂风暴雨般的猛攻,陈骏初时略显不适。 “弈”意那擅长精密计算的特长,在面对这种缺乏精妙章法、更多依赖本能与蛮力、节奏混乱而狂暴的攻击时,似乎有些难以捕捉到清晰的规律。他接连施展身法闪避,刀锋数次擦着衣角掠过,险象环生,显得有几分狼狈。身上那件粗布短打被凌厉的刀气割开了几道口子。
但很快,在巨大的压力下,“弈”意自生变化。它不再执着于精确预判每一刀的落点,而是迅速调整策略,开始捕捉对手发力时因追求极致力量而必然暴露出的重心细微偏移、招式用老时那短暂的回气间隙、以及因久攻不下而产生的焦躁情绪所带来的节奏紊乱和气息浮动。
陈骏的身法随之变得愈发飘忽灵动,他不再试图拉开距离,反而如同附骨之疽般,利用对方刀势的惯性,以极小的幅度贴身穿插。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,每一次出手都迅疾如电。他或并指如剑,精准点击对方持刀手腕的穴道;或化掌为刀,切向其手肘关节的薄弱处;或足尖轻点,踢起地上散落的碎石、石灰干扰其视线。攻击力度不大,却精准地打在对方发力的节点和节奏转换的关口,如同在惊涛骇浪中穿梭的灵巧雨燕,每一次啄击都让狂躁的巨浪出现一丝不和谐的涟漪。
那“血狼帮”头目空有一身蛮力,却如同巨熊拍打苍蝇,处处受制,狂猛的刀势屡屡被这种“滑不留手”的战术打断,气得他哇哇大叫,双目赤红,刀法愈发散乱,破绽也越来越多。陈骏觑准一个绝佳时机,在其一刀力劈华山般斩空、身形因惯性前倾、下盘略显虚浮的刹那,一记迅疾如风的扫堂腿,精准无比地踢在其作为支撑腿的右脚脚踝脆弱处。
“咔嚓!” 一声轻微的骨裂声响起。头目下盘彻底失控,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嚎,庞大的身躯如同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向前扑倒,鬼头砍刀也脱手飞出,深深嵌入一旁的土墙之中。陈骏则借此机会,毫不恋战,身形如青烟般疾退,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染坊残破的窗棂之外,将对方的怒骂与惨嚎抛在身后。此战让他深刻领悟到,“弈”意并非僵化的计算程序,而是一种活的、流动的战斗智慧,必须根据对手的风格、心性乃至情绪,灵活调整策略,于混乱中寻找秩序,引导对手自身的弱点将其推向失败。
而最为诡异、凶险,也让他对“弈”意运用提升至全新层次的一次经历,发生在他一次深夜潜行,试图迂回靠近慕容家一处疑似据点的途中。是夜,乌云蔽月,四下漆黑如墨,唯有远处城墙上的风灯如同鬼火般摇曳。当他穿行于一片荒废的宅院区时,一股若有若无、却带着阴冷邪异、如同毒蛇信子般的气息,突然出现在他感知的边缘,时隐时现,如同附骨之疽,难以摆脱。
陈骏心中警铃大作。这股气息飘忽不定,难以锁定,仿佛完全融入了周围的黑暗与夜风之中,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冰冷杀意。他判断,这绝非慕容家“影卫”或“青蚨”的风格,极可能遇到了其他擅长隐匿、诡异手段的对手,或许与那“百毒童子”同属魔道流裔,甚至可能就是其同党。他立刻将“弈”意提升至巅峰状态,心神晋入古井无波的境地,液态真气遍布周身,严阵以待,将大部分心神用于防御可能出现的毒术、幻术、咒法乃至防不胜防的精神攻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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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并未慌乱地加速逃离或原地固守,而是保持着一种看似毫无规律、实则暗合某种自然韵律的移动节奏,身形在断壁残垣间时快时慢,时而急转,时而顿止,让那暗中的窥视者难以准确预判他的下一步动向。同时,他将感知放大到极限,仔细体会那阴冷气息的流动规律、与周围环境互动的细微差别。
果然,当他途经一处荒草及腰、残破假山耸立的废园时,危机以一种超乎想象的方式骤然降临!并非预想中的物理偷袭,也非剧毒暗器,而是一阵突如其来、缥缈诡异、直钻脑髓的笛声!这笛声忽左忽右,忽高忽低,仿佛来自四面八方,又似响自心底,音调扭曲怪异,时而如怨妇低泣,勾动人心底悲怆;时而如恶鬼狞笑,引动血脉贲张;时而又化作无形尖针,直刺精神识海!这显然是一种极高明的精神攻击与幻术结合的音杀之术!
陈骏只觉头脑微微一晕,眼前景物似乎开始扭曲晃动,耳中幻听渐起。但他坚守灵台的“弈”意如同中流砥柱,瞬间绽放出清冷的光辉,液态真气自然流转,护住心神要害,将那无孔不入的诡异音波大部分化解、排斥在外。他强忍不适,并未被幻象所惑,也未被笛声牵引情绪,而是更加冷静地分析:这音攻虽诡秘,但其传播必然有源点,且施术者需全神贯注,自身防御可能相对薄弱。
他佯装受到强烈影响,身形一个踉跄,呼吸变得急促,仿佛要向一侧看似安全的假山阴影中躲避。这个动作,刻意卖出了一个破绽。果然,那笛声的音调瞬间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,透出一丝得计的意味,攻击的焦点也隐隐向那个假山方向集中。就在这刹那间,陈骏的“弈”意根据音波袭来的强度细微差异、假山区域的回声特性、以及刚才感知到的气息流动残留,结合园中风向、地形,瞬间推演出数个对方最可能藏身的、既能掌控全局又便于隐匿的制高点与盲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