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舵内已乱成一锅粥,到处是厮杀的人群,火光、鲜血、惨叫、兵刃撞击声充斥耳膜。陈骏将隐匿功夫发挥到极致,如同暗夜中的幽灵,借助假山、回廊、树木、乃至倒毙的尸体作为掩体,在阴影中快速穿行。他不敢往厮杀最激烈的中心区域去,那里是死亡的漩涡,而是凭借着对分舵地形的熟悉,朝着相对僻静、但可能是包围圈薄弱环节的东南角方向潜行。那里靠近厨房和杂役院,围墙较低,且外面是错综复杂、易于藏身的小巷。
沿途所见,触目惊心。曾经威严的漕帮分舵,此刻已成人间炼狱。火焰吞噬着房屋,鲜血染红了青石板,昔日熟悉的帮众面孔,此刻或成为疯狂厮杀的修罗,或已变成冰冷的尸体。陈骏心无旁骛,只有一个念头:冲出去!
眼看就要穿过最后一道月洞门,前方就是那片相对空旷的杂物院落,高大的围墙就在眼前!只要翻过那道墙,就有生机!陈骏精神一振,脚步加快。
然而,就在他一只脚踏入月光稀疏的院落的刹那,一股极其突兀的、难以形容的感觉,如同冰冷的蛇,骤然缠上了他的心脏!那是一种被更高层次存在凝视的、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!
他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!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!瞳孔急剧收缩!
就在前方不远处,院落最角落的那段阴影里,坍塌了半边的废弃柴堆旁,不知何时,多了一个“东西”。
不,是一个人。
那人……或者说那“存在”,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,半倚半坐在残破的柴堆上,一条腿随意曲着,另一条腿伸直。他穿着一身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、沾满污渍、油渍和深褐色疑似干涸血痂的宽大破旧袍子,头发乱得像被狂风蹂躏过的鸟窝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最显眼的,是他腰间挂着一个硕大无比、油光锃亮、在微弱月光下反射着暗红色幽光的朱红色酒葫芦。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、混合了劣质烈酒、汗臭、血腥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、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沧桑气息,随风飘来,直冲鼻腔。
陈骏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!大脑一片空白!所有的算计、所有的冷静,在这突如其来的、完全超乎想象的遭遇面前,彻底崩溃!
是“酒痴”!
他怎么会在这里?在这个时间,这个修罗战场的边缘角落?是巧合?是陷阱?还是……
似乎察觉到陈骏的闯入,那“酒痴”动了一下。乱发下,一双似醉非醉、似醒非醒的眸子,懒洋洋地抬了起来,落在了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的陈骏身上。那目光浑浊不堪,仿佛蒙着一层永远散不去的酒雾,却又深邃得如同星空,仿佛能穿透皮囊、血肉、骨骼,直抵灵魂最隐秘的角落。他脸上脏得看不出本来面目,胡子拉碴,但嘴角却缓缓咧开一个古怪的、带着浓浓醉意和几分玩世不恭的弧度。
“嗝……”他打了个响亮的、带着浓重酒气的嗝,然后用一种含混不清、慵懒拖沓,却又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韵律的腔调,慢悠悠地开口道:
“嘿……嘿嘿……跑得……挺溜嘛小子……跟个……受了惊的兔子似的……蹿得……倒快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