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拿起笔,在纸的空白处试着推导第一个公式。

第一步。写出来了。

第二步。停了一下,想起来了,写出来了。

第三步。又停了。想了很久。笔尖戳在纸上,墨水洇了一个黑点。她没有翻书,没有去看答案。就坐在那里,盯着那个黑点,像盯着一个洞,等什么东西从洞里爬出来。

出来了。

第三步写出来了。

第四步。第五步。一路推导下去,到第七步的时候,手指快了。手指记得这个。它们写过很多遍这些公式,在课堂上,在图书馆里,在面包店里。那时候手指上还没有茧。那时候手指只拿笔和拧旋钮。

她写完最后一个等号,看着那一串符号。它们站在纸上,一个挨着一个,像排队的人。她认识它们。它们也认识她。但中间隔了很久没见,有点生疏了。像老朋友在街上遇见,知道彼此的名字,但不知道说什么。

第五天的晚上,她在楼上。

索菲在楼下。厨房里有声音,锅铲碰着锅,滋滋的,不知道在炒什么。艾琳坐在床上,背靠着墙,膝盖上摊着那本《以太力学原理》。床头柜上的灯亮着,乳白色的光,照在书页上。

她没在看那本书。在看窗外。

窗帘没拉。窗外是巴黎的夜。天是深蓝的,像墨水兑了很多水。有几颗星星,不大,亮亮的,钉在天上。远处有一盏路灯,黄黄的,光晕散开,照着一小片路面。没有人。只有光。

她低下头,看书。

翻到折了角的那一页。那是她下午折的。上面有一段话,她读了三遍才读懂。不是那段话难,是她的脑子慢。像一台很久没用的机器,启动的时候咔咔响,转不快。

但现在转起来了。

她把那段话又读了一遍。这次读得快了。字不再是单独的,是连在一起的,像链条,一节咬着一节,往前滚动。她顺着那个滚动往下读,读完了这一页,翻过去,读下一页。

小主,

读了很久。

灯还亮着。楼下没声音了。索菲已经上楼了,大概在另一间屋子里,大概睡了。整栋房子安静下来,只有翻书的声音,嘶,嘶,很轻,像虫子爬过沙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