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第一个声音又说:“肉又涨价了,三个法郎一公斤,上周才两个半。”
“都涨了。面包也涨了。昨天我去买,又贵了两个生丁。”
“这仗什么时候是个头。”
“谁知道。”
艾琳走过那个肉摊。没看。低着头,看着脚下的石板。水光还在,一块一块的,亮亮的。她的影子在水光里晃,碎成很多片。
她走到市场出口,停下来。
风从外面吹进来,凉的,带着煤烟味。她站了一会儿,风吹着她的脸,吹着她的头发。头发长了,垂下来,挡着眼睛。她没拨。
有人从她旁边走过去。
一个孩子,七八岁,男孩,穿着短裤,膝盖上破了两个洞,露出里面的皮肤,红红的,结着痂。他手里拿着一个纸袋,纸袋里装着什么东西,鼓鼓的。他跑过去,跑得很快,鞋底啪嗒啪嗒的,溅起水花,溅到艾琳的裤腿上。他没停,继续跑,转过街角,不见了。
艾琳看着那个街角。
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往回走。
街上人多了。快到中午了,出来买菜的人多了起来。拎着篮子的,夹着法棍的,抱着孩子的。一个年轻女人推着婴儿车,从她对面走过来,婴儿车里坐着一个小孩,胖乎乎的,手里攥着一块饼干,攥得很紧,饼干渣从指缝里掉下来,掉在围兜上。
小孩看着艾琳。
眼睛大大的,蓝色的,亮亮的,像两颗玻璃珠。他看了她一眼,然后低下头,继续啃饼干。
艾琳看着他。
想说什么。什么都说不出。
她走过去了。
面包店在街角。她远远就看见了。门开着,门口站着一个老太太,手里拿着一个纸袋,正在往外走。索菲站在柜台后面,探着身子,在跟老太太说什么。老太太回过头说了句什么,走了。
艾琳走到门口。
停下来。
站在门外面。
隔着那扇门,她能看见索菲。索菲在柜台后面,低着头,在算账。铅笔夹在耳朵上,头发从耳边垂下来,挡住了半张脸。她在算,嘴唇微微动着,不知道在数什么。
艾琳站在那里,看着索菲。
有一瞬间,她觉得那道门不是门。是一堵墙。透明的。她能看见索菲,索菲也能看见她。但她们之间隔着什么东西。看不见,摸不着,但很厚。像玻璃。像冰。像很多东西叠在一起,叠成一面墙。
她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但她知道它在那里。
索菲抬起头,看见她,笑了一下。
墙还在。
但笑从那边穿过来,落在她身上。
她推开门,走进去。
篮子放在柜台上。沉甸甸的,放下去的时候发出闷响。
“洋葱,六个。”艾琳说,“土豆,五个。胡萝卜,四根。鸡蛋,一盒,十二个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六个,对吗?”
索菲看了看篮子。
“对。”她说。
艾琳点了点头。
这就是她今天全部的成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