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洛上尉在喊:“上射击台!上射击台!他们要冲了!”

艾琳站起来。腿麻了,蹲太久了。她跺了跺脚,从地上捡起步枪,从旁边拿起装置,往身上绑。绑好了,拍了拍,确认绑紧了。

卡娜站起来,把猫放在地上。猫蹲在那里,看着她。她摸了摸猫的脑袋,猫眯了一下眼睛。

“在这里等我。”卡娜跟猫说。

猫没回答。

他们钻出防炮洞。战壕里全是人,有的往射击台跑,有的在找自己的位置,有的蹲在战壕里抱着头,还没站起来。有人在喊,有人在骂,有人在哭。

艾琳跑上射击台,步枪架在沙袋上,枪口对着前面。开阔地是黑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但她知道他们在那里。知道他们要来了。

她等着。

等了一分钟。两分钟。三分钟。

没人来。

开阔地上没有声音。没有喊叫声,没有脚步声,没有机枪声。什么都没有。只有风,只有远处闷闷的炮声。

她站在那里,枪口对着前面,手指搭在扳机上。

她在等。

然后炮火又来了。

几十发?几百发?不知道。只知道它们落在这段战壕上,落在他们刚刚站上去的地方。

艾琳从射击台上跳下来,脚踩在泥里,滑了一下,跪在地上。她爬起来,往前跑。炮弹在落,有的近,有的近到她能感觉到气浪从后背推过来。

有人在她旁边跑。有人在她前面跑。有人在她后面跑。有人在喊,有人在叫,有人在哭。

一颗炮弹落在射击台上。那道白光,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。耳朵里只有嗡嗡声,只有那种尖的、细的、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叫的声音。

她回过头,看了一眼。

射击台没了。沙袋被炸飞了,步枪被炸飞了,人也被炸飞了。有人躺在那里,有人趴在那里,有人挂在那里——挂在被炸断的圆木上,像一个被扔上去的东西。

战壕里乱了套,有人往防炮洞里钻,却被炸塌了的防炮洞埋在了下面。

有人在喊:“撤退!撤退!”有人在喊:“守住!不准退!”有人在喊“妈妈”。有人在喊一个人的名字,一遍一遍地喊。

那些新来的补充兵开始乱窜,越来越多的人开时翻出战壕,有的被炸成了血雾,有的跑出去了,防线已经彻底溃烂了。

艾琳已经不知道谁在喊,不知道喊的是什么。她只知道自己要跑,要往后面跑,要跑出这段战壕。

卡娜在她旁边跑。猫不在她怀里。猫在洞里。但她没停下来。她在跑,跟着艾琳跑。

雅克在她后面跑,一只手拉着西蒙娜。西蒙娜在跑,跌跌撞撞的。

勒保不在。不知道在哪。

有人从后面追上来,超过了她。有人从后面倒下去了,没再起来。

她跑过拐角。跑过防炮洞。跑过那些已经不能跑的人。

有人蹲在战壕里,抱着头,不肯走。有人从她旁边跑过去,又跑回来,蹲下来拉那个人。拉不动。又拉了一下,还是拉不动。他站起来,跑了。

有人从后面跑过来,撞了她一下,把她撞到壁板上。她站稳了,继续跑。

她跑过一段被炸塌的地方。沙袋散了,土堆在路上,她踩上去,滑了一下,膝盖跪在碎木头上,疼的。她爬起来,继续跑。

卡娜在她旁边跑。跑着跑着,突然停了。

艾琳也停了。她回过头,看着卡娜。

卡娜站在那里,喘着气,脸是白的,嘴唇是白的。她的眼睛看着后面,看着她们跑过来的方向。

“猫。”她说。“猫还在洞里。”

艾琳看着她。

“我要回去。”卡娜说。她转过身,要往回跑。

艾琳抓住她的手腕,抓得很紧。卡娜挣了一下,没挣开。

“来不及了。”艾琳说。

“猫在那里。”卡娜的声音在抖。“它一个人在洞里。”

“它会自己找地方躲。”艾琳说。“猫会躲。”

卡娜看着她。眼睛里全是泪。泪在眼眶里转,没掉下来。她看着艾琳,看了很久。

“它会死。”卡娜说。

“谁都会死。”

卡娜没说话。她站在那里,看着后面。炮弹还在落,远的,近的,连成一片,听不清了。战壕那头有人在喊,在叫,在哭。

艾琳拉住卡娜的手,拽着她跑。

她们跑过那段战壕。跑过那些被炸烂的沙袋。跑过那些躺在地上的人。有人伸出手,喊了一声,听不清喊什么。她们没停。

她们跑到了后面。那段没有被炮火覆盖的战壕。那里已经有人了,蹲着,躺着,靠着墙,喘着气。有人在包扎伤口,有人在喝水,有人在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