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勒保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说，她会不会以为我死了？”

勒保没回答。他知道勒布朗说的是谁。凡尔登，那条街，那扇窗。

“这么久没消息。”勒布朗说。“她可能以为我死了。”

他把手插进口袋。

“也许这样更好。以为死了，就不用等了。不用等，就不用难受。”

勒保把烟抽完了，烟头扔在地上，踩灭。

“那你呢？”他问。“你等她吗？”

勒布朗没回答。过了一会儿，说：“不知道。算等吧。也不算。就是……想着。想着有这么一个人。在那边。活着。就行了。”

他停了一下。

“不用见面。知道她在就行。”

他们都不说话了。站在那里，看着黑。黑很厚，像一堵墙。

后半夜。起风了。从对面吹过来，凉的，湿的。云在动，很快，一块一块的，从头顶过去。

勒布朗还站在洞口。他没睡，也睡不着。听着风，听着那些声音。风里有东西，很远，像是铁皮在响，又像是旗子。听不清。

他想起以前。工厂。下班以后，工友们去喝酒，他不去。他去找她。她在街上走，他跟在后面。不敢说话，就跟着。走一条街，两条街，三条街。她到家了，进去了。他站在楼下，站一会儿，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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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再去。

后来他走了，去了别的地方。再后来打仗了。他不知道她在不在凡尔登，不知道那扇窗还亮不亮。

上次休假，他坐了火车去。找了半天才找到那条街。站在楼下，看着三楼的窗户。窗帘是拉着的，但里面有光。他站在那里，站了很久。腿站麻了，风吹得脸疼。窗帘动了一下，不知道是不是她。也许是，也许不是。

他转身走了。去车站，坐火车回来。

现在他站在这里，站在战壕里，站在那片黑里。想着那扇窗，想着那道光。

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脚。

“算了。”他小声说。

风大了。云散了。天边有一块亮，灰里透白。快天亮了。

猫从洞里走出来，走到他脚边，蹲着。它看着那片亮，尾巴慢慢摇。

勒布朗低头看看它。

“你也睡不着？”

猫没回答。继续看着那片亮。

天亮了。灰的，白的，没有太阳。云还是低，但没那么厚了。风停了，空气还是湿的。

新的一天。九月十七日。

还有八天。

勒布朗站在那里，看着那片亮。猫蹲在他脚边，呼噜呼噜的。

他弯下腰，摸了摸它的头。
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“回去。”

他转身走回洞里。猫跟在后面。

洞里的人还在睡。雅克打着呼噜，勒保蜷着，拉斐尔侧着，手放在口袋上。卡娜抱着猫的垫子，垫子是空的，猫不在她怀里了。她眉头皱着，不知道梦到什么。

艾琳坐在角落，醒着。她看着勒布朗走进来，没说话。

勒布朗坐下来，拿起枪，开始擦。

艾琳看着他。看着他的手，看着那把枪，看着那些重复了很多遍的动作。

“勒布朗。”她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觉得，打完这仗，还能见到她吗？”

勒布朗的手停了一下。然后继续擦。
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
“想见吗？”

他没回答。擦了很久。然后说：“想。”

他停了一下。

“但见了也没用。打完这仗，不知道被派到哪。也许南边，也许东边。也许……不说了。”

他把枪放下，靠在壁上。

“想也没用。不想了。”

艾琳看着他。她知道他没不想。那些东西压不下去的，压下去还会浮上来。像水里的东西，按不住。

但她没说。

远处传来一声炮响。很远，闷闷的，像关门的声音。所有人都醒了。雅克睁开眼，勒保坐起来，拉斐尔把手从口袋上拿开。

他们听着。等第二声。

没有。

安静。

勒布朗站起来，走到洞口，看着对面的方向。什么也没有。弹坑，铁丝网，桩子。没有人。

他站在那里，等着。

等了一上午。没来。

那片安静又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