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二日。早晨。

一个传闻开始在战壕里流传。

延期了。

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。没人知道第一个说这话的人是谁。有人说听见电话里讲的。连部的电话。接线员听见了，告诉送信的，送信的告诉炊事班的，炊事班的送饭的时候告诉了三排的，三排的告诉二排的，二排的告诉一排的。一圈下来，谁都听说了。

有人说看见连部的人在摇头。布洛从营部回来，脸沉着。有人问怎么了。他没说。只是摇摇头。那摇头就变成消息。变成延期了。

有人说送饭的讲的。送饭的从后面来，经过营部，听见什么。他把桶放下，说：听说明推了。推了。推了就是延期。就是还要等。

没人知道哪个是真的。没人知道哪个是假的。

但消息来了。在战壕里飘着。从一个洞口飘到另一个洞口。从一个人嘴里飘到另一个人嘴里。飘来飘去。像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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勒布朗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，正在修那段新塌的壁。

他拿着铲子。站在那段塌了的地方。土堆在底下。沙袋滚在旁边。他用铲子把土铲起来。扔回壁上。拍一拍。再铲。再拍。

有人走过来。站在他旁边。说：听说了吗？延期了。

勒布朗没停。铲子继续落下去。土继续翻起来。

那人又说：有人说推到十五号了。

勒布朗还是没停。铲子一下一下的。

那人站了一会儿。走了。

勒布朗继续挖。

挖了几下。他停下来。站在那里。手里还拿着铲子。看着那些土。

那些土是深色的。湿的。刚从下面翻上来的。和旁边的土不一样。

他站在那里。看了一会儿。

然后他问拉斐尔：“你听说了吗？”

拉斐尔在不远处。也在修壁。他停下来。看着勒布朗。

“听说什么？”

“延期。”

拉斐尔点点头。

勒布朗看着他。等着。

拉斐尔说：“听说了。”

“真的假的？”

拉斐尔摇摇头。

勒布朗站在那里。手里还拿着铲子。他本来要去修那段新塌的壁。现在他站在那里。不知道要不要去。

他站了一会儿。

然后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铲子。看着那些沾在铲子上的土。那些土是湿的。粘在铁上。一块一块的。

他看着那些土。看了一会儿。

然后他转身。走回那段塌了的壁。继续挖。

铲子落下去。土翻起来。一下一下的。

但心里有事。那铲子落下去的时候，比平时重。又比平时轻。说不上来。只是不对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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拉斐尔掏出那个小本子。

他翻开。找到那页。那一页上写着“九月八日”。那几个字还在。墨已经干了。和纸一个颜色了。

他看着那几个字。看了一会儿。

然后他把笔拿出来。在“九月八日”上划了一道。横的。从左到右。把那几个字盖住。

划完了。他找空的地方。在旁边写上“九月十五日”。

笔尖划过纸。沙沙的。

九月。十五日。

他写完。看着那几个新写的字。

那几个字比划掉的旧字大一点。因为他写的时候用了力。墨也浓一点。黑一点。

他看着那几个字。看了一会儿。

然后他合上本子。放回口袋。

他又拿起铲子。继续挖。

挖了几下。他停下来。又掏出本子。翻开。看着那几个字。

九月八日被划掉了。九月十五日写在旁边。

他看着那两个日期。一个被划掉的。一个新写的。一个旧的。一个新的。

他看了一会儿。然后合上本子。放回口袋。

继续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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勒保坐在一边。

他没修壁。没挖土。什么都没做。只是坐在那里。靠着洞口的沙袋。看着前面的方向。

前面的方向是那条进攻壕的方向。那条挖了十几天的沟。从战壕前面伸出去。伸向无人区。伸向对面。

那条沟已经挖好了。

他能看见那些堆在两边的土。那些土刚挖出来的时候是深色的。湿的。黑的。在太阳底下发亮。

现在那些土已经干了。颜色变浅了。灰了。和旁边的土差不多一样了。

他看着那些土。看着那条沟。

那条沟从战壕边上伸出去。笔直的。一直往前。一直往前。一直往前。看不见头。只看见那些堆在两边的土。只看见那条窄窄的缝。

他看着那条沟。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听见有人说延期了。推到十五号了。

他听见了。但他没动。没回头。还是看着那条沟。

只是看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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卡娜抱着猫。站在战壕里。

她听见有人说延期了。她不懂延期是什么意思。她问旁边的人。

旁边的人说：就是往后推。本来是八号。现在改成十五号了。

卡娜点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