勒布朗看着那几个字。看了一会儿。点点头。

“就这些？”

“就这些。”

勒布朗又看了看那个本子。上面密密麻麻的。全是字。日期。天气。谁死了。谁走了。牌局输赢。炮弹落了几发。对面手风琴拉了多久。

他看了一会儿。没说话。转身。继续挖。

拉斐尔把小本子收起来。放回口袋。也拿起镐。继续挖。

叮。叮。叮。

---

卡娜蹲在路边。抱着猫。

猫热得吐舌头。舌头伸着。很快地喘。肚子一起一伏。

卡娜用手给它扇风。一下一下。很慢。

她抬起头。看着那些人。看着那些镐起镐落。看着那些汗。看着那些沉默的影子。

她看了一会儿。低下头。继续给猫扇风。

猫的舌头慢慢收回去。喘得慢一点了。

它抬头看她。叫了一声。喵。

她摸摸它的头。

然后她站起来。把猫放在肩上。走过去。拿起一把铲。开始铲碎石。

碎石堆在路边。要铲到坑里。一铲一铲。很慢。但能做。

她铲着。猫蹲在她肩上。看着那些石头落下。看着那些土扬起来。耳朵转来转去。

她铲了很久。

手酸了。换一只手。继续铲。

---

傍晚。太阳快落山的时候。

工兵军官又来了。站在路边。看着那段路。

修了大概三十米。从烂泥变成碎石。碎石上面压了圆木。圆木上面铺了新土。

小主，

他看着。看了一会儿。然后点点头。

“可以了。”他说。“明天继续。”

勒布朗把镐放下。站在原地。看着那段路。

三十米。

一天。三十米。

他算了算。从这头到那头。大概两百米。

他站在那里。看着那些碎石。那些圆木。那些新土。看了一会儿。然后转身。走回休息的地方。

其他人也走回去。放下工具。坐下。掏出面包。咬。嚼。咽。

没人说话。

天慢慢黑下来。星星出来了。一颗。两颗。三颗。越来越多。

有人生了火。很小的火。只够烧水。

水烧开了。倒在杯子里。一人一杯。捧着。烫。但能喝。

勒保捧着杯子。看着火。火苗一跳一跳。照在他脸上。一亮一暗。

他想起什么。但想不起来。

他喝了一口水。烫的。烫得舌头麻。他咽下去。又喝一口。

旁边勒布朗坐着。也在看火。火苗照在他脸上。也是一亮一暗。

他看了一会儿。说：“比战壕好。”

没人接话。

他又说：“至少没枪。”

还是没人接话。

他继续看火。火苗一跳一跳。

---

夜里。

睡在路边。地上铺了干草。干草上面铺了毯子。躺下去。硌。但比战壕软。

艾琳躺着。看着天。

天是黑的。星星密密麻麻的。有的亮。有的暗。有的挤在一起。有的孤零零的。

她看着那些星星。看了很久。

旁边卡娜抱着猫。睡着了。猫也睡着了。呼噜声小小的。一起一伏。

再旁边是勒布朗。拉斐尔。勒保。那些人。都睡着了。

有鼾声。很轻。此起彼伏。

艾琳听着那些声音。听着猫的呼噜。听着远处的夜鸟叫。听着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。带着草的气味。带着土的气味。带着和战壕不一样的气味。

她闭上眼睛。

在黑暗里，她看见那条路。那段修好的三十米。碎石。圆木。新土。还有明天要修的，那些没修好的。

她想着明天。明天还要继续。后天还要继续。大后天还要继续。

一直修。直到修完。

然后呢？

然后回战壕。

她睁开眼睛。看着那些星星。

星星还在。一颗都没少。

她又闭上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