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十七。”这是她身边一个手臂简单包扎过的士兵。
“二十八。”这是艾琳自己。
然后,声音停了。
布洛中尉等了片刻,见没有后续,他不甘心地、几乎是带着恳求地再次喊道:“还有吗?二十九?!”
战壕里一片死寂。只有风声掠过铁丝网的呜咽,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零星枪声,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祭奠伴奏。
没有二十九。
也没有三十。
布洛中尉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,他环顾四周,目光再次扫过这稀稀拉拉的、仅存的二十八个身影。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。
但当他看到这些士兵眼中那几乎凝固的绝望和疲惫,看到他们身上凝结的血污和泥泞,看到艾琳身后那柄显眼的、沾着血污的德军工兵铲,所有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最终,他只是无力地挥了挥手,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:
“解散…原地休息…等待进一步命令。”
队列无声地散开。没有人交谈,没有人庆幸,甚至没有人流露出太多的悲伤。他们只是默默地回到自己刚才瘫倒的地方,或者寻找一个稍微舒适点的角落,继续他们被打断的、与疲惫和创伤的抗争。
艾琳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布洛中尉那句“二十八”,如同冰冷的刻刀,在她心上划下了深深的印记。
一个连队,满编时应有一百多人甚至更多。
现在,只剩下二十八个。
她缓缓抬起头,望向那片依旧阴沉的天空。工兵铲沉重的分量压在她的背上,腰间的两把刺刀冰冷地贴着她的身体。
二十八。
这个数字,就是他们所有人此刻的全部价值。